第四十三章 外库里的第二队人(2/2)
“所以我现在问。”
他拔刀。
刀光很短,像雨夜里闪过的鱼鳞。岑鸦左眼木面下忽然裂开一道缝,一枚黑针从面具中射出。刘亮偏头避开,黑针钉入木架,整排封匣上的蜡封同时发黑。
杨照看见那黑色沿封线蔓延,立刻意识到不对。
“她要污证!”
岑鸦不是单纯来夺匣。她带来的针能把证物上的原始光痕染黑,让之后任何復验都变成无用。只要外库被污,青石城所有线索都將变成一团谁也说不清的烂帐。
杨照掌心一翻,残镜映向被黑针钉住的木架。镜光照出的不是黑针本身,而是黑针投下的污染路径。那路径像一条在纸上乱爬的墨蛇,正要钻入“井患”一排。杨照没有硬压,他知道镜光压不住这种专门毁证的东西。於是他反向照向木架背后的墙。
墙中听虫被镜光一照,齐齐躁动。无数细微振翅声叠在一起,竟把黑针污染路径震得停了一停。
“赵砚,敲第二盏灯窝!”杨照喊。
赵砚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抓起灯柄,狠狠敲向离自己最近的第二个灯窝。听虫受震,声音陡然拔高。黑色污染被虫鸣扰乱,没能继续蔓延。
岑鸦的右眼终於露出杀意。
她一步越过刘亮,袖中第二枚黑针直取赵砚。刘亮反手一刀拦住,刀锋与黑针擦出青火。他的肩伤再次裂开,血顺著手腕流到刀柄上。
“你拦不住我。”岑鸦道。
刘亮咧嘴:“我知道。”
他忽然把刀鬆开。
岑鸦没想到他会弃刀,黑针去势已成,身体也隨之前倾。刘亮借这一瞬撞进她怀里,右手扣住她木面边缘,猛地一扯。木面碎开,露出的左眼不是眼,而是一枚嵌进眼眶的黑色星盘。
观天台星盘。
库房里的阵线像被那枚星盘惊动,忽然全数转向岑鸦。陈库老嘶声大笑:“原来黑羽司也被种了台眼!”
岑鸦脸色剧变,第一次后退。
杨照抓住这一刻,镜光落在她左眼星盘上。星盘里並未出现岑鸦自己的气息,而是一道更远、更高、更冷的影子。那影子站在巨大观星台边,袖口垂著银白星线,正低头看向青石城。
只一眼,杨照胸口便像被重锤击中。他强行收镜,喉间涌上一口血。
韩烈斩退最后一名黑衣人,回头喝道:“走!”
外库阵线开始反噬。木架震动,封匣一只只弹开,里面的纸、骨、残铁、魂灰纷纷露出。陈库老胸口禁制亮到刺目,他却笑得更加畅快。
“別管我。”他说,“带走鳞片和那只童匣。告诉青石城的人,他们不是病死,是被取样。”
阿七眼眶发红:“那你呢?”
“我十年前就死了。”陈库老看向杨照,“小子,若你真去王都,记住一个名字。”
“谁?”
“司天监副使,陆观澜。”
这个名字落下时,外库深处忽然传来钟声。不是青石城的钟,而像从极远的王都高处传来。岑鸦捂著左眼,身形被黑衣人拖入黑布后,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冷冷的话。
“刘亮,你会后悔。”
刘亮没有追。他弯腰捡起刀,脸色比纸还白。
杨照抱起透明鳞片匣,阿七抱住童匣,赵砚攥著记录,韩烈和周厚护在两侧。他们从外库另一道暗门撤离时,身后火光衝起,却没有热,只有一种证据被焚毁时特有的冷。
石阶尽头露出天光。
青石城的清晨已经到了。街上有人开始摆摊,有孩童追著糖鼓跑过,有老妇人在门前泼水。没有人知道地下刚烧掉一座外库,也没有人知道一块透明鳞片里藏著整座城被剥皮的影像。
杨照站在巷口,抬头看见远处城主府上方有一只白鸽飞起。
白鸽腿上绑著玉色信筒。
王都的詔书,或许已经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