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灰衣差役的第二张脸(2/2)
韩烈的剑声骤响。
“黑羽司。”
刘亮站著没动,像早知道会有这一刻。他低头看了一眼露出的牌子,又看向杨照,笑意很淡:“你比我想得快。”
“你接近我们,是黑羽司的命令?”杨照问。
“是。”
“钥匙也是黑羽司让你给的?”
“半是。”
“另一半呢?”
刘亮没有立刻说。他转身走到井边,右手探入水中。韩烈刚要阻止,井眼却突然收缩,像看见熟人。刘亮从水里拈出一根极细的黑针,针身弯曲,正从水下往外钻。
“另一半,是我想知道黑羽司到底在帮谁。”
黑针落在石板上,发出一点轻响。杨照用镜光一照,针尾显出一个小小的“台”字。观天台的台。
院中几人同时安静下来。
王都观天台的影子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落进青石城。它不再只是远处高悬的权力,而是一枚藏在井底的黑针,一只认识人的眼,一纸还没到达却已经开始问责的詔。
门外突然响起铜哨。
刘亮一把抓起黑针:“巡夜司到了。你们若信我,跟我走后墙。若不信我,也可以从正门杀出去。”
韩烈冷笑:“信你和送死有什么分別?”
刘亮把黑羽牌重新塞回衣里:“分別在於,送死没有路,我这里有一条。”
杨照看著井水。那只眼已彻底转向他们,瞳孔里的锁纹一根根亮起。它在记住每个人的脸,也在等巡夜司撞开门。再迟疑下去,这座小院会成为他们的牢。
“走后墙。”杨照终於道。
周厚一愣:“真信他?”
“现在不信人。”杨照收起残镜,声音低而稳,“信路。”
后墙外是一条窄沟,沟水混著药渣与雨水,气味刺鼻。刘亮先翻过去,落地时肩伤又裂,却没有吭声。阿七第二个跳下去,赵砚抱著简册差点滑倒,被周厚一把拎住。韩烈最后断后,剑火在墙头一闪,恰好映出院门被踹开的影子。
巡夜司的人衝进院中,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空院,而是井中那只仍未闭合的眼。有人惊呼,有人后退,也有人被瞳孔牵住视线,直挺挺往井口走。混乱在身后炸开,杨照却没有回头。
他们跟著刘亮穿过三条废沟,钻进一间烧毁的纸马铺。铺中满是半焦的纸人,雨水从屋顶破洞落下,打在纸人的脸上,像一群死人在低头听雨。刘亮推开供桌,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这条路通哪?”阿七问。
“通城北旧粮仓。”刘亮说,“也通一处不该存在的观天台外库。”
杨照停在石阶前。
刘亮看著他:“你不是要查王都的手吗?这就是第一根手指。”
地下传来风声,风里有纸灰味,也有很淡的血腥味。杨照忽然意识到,刘亮不是来救他们的。他是在把自己也押进这局棋里。至於他押的是哪一边,还没人看得清。
石阶尽头,黑暗像一张未展开的卷宗。
杨照握紧残镜,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