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旧法的审判(2/2)
白鹿书院先生接过图,越看越认真。
赤霞门长老也凑过去。
许观的眼神终於沉下去。
他没想到,杨照不是只会喊口號。这个年轻人已经开始制定一套可执行的术法边界。
这比展示神奇更可怕。
宗主沉吟许久,道:“照影术暂不禁。但需设临时照影台,由青玄宗、白鹿书院、赤霞门各派一人旁观记录。杨照负责演示,不得私自大规模传授。”
许观低头:“谨遵宗主令。”
他隱藏得很好。
可杨照仍看见他袖中指节发白。
当天夜里,阿七母子住的客栈起火。
火光冲天时,杨照正在照影台整理图谱。
议事殿里的审判感很强。许观没有用“杨照有罪”这种粗糙说法,他用了“风险”“秩序”“大规模伤亡”这些更难反驳的词。任何新术都可能有风险,任何风险都需要管理。只要他把照影术和失控联繫在一起,三宗高层就必须慎重。
岳沉也很聪明地没有提私人恩怨。他站在药理安全角度发难,称暗窍导流可能改变药性吸收,影响丹道判断。此话一出,不少丹师和医师都点头。杨照不能把他们都当敌人。很多人是真的担心新术无序扩散,造成事故。若他只会喊“我能救人”,反而会显得幼稚。
所以他拿出《暗窍初筛三禁》。这份东西是他在青木城和回山路上整理的,字跡还有些潦草,却把目前最危险的三类情况写得很清楚。气海枯竭者要先固本,心脉不稳者先降压,黑丝污染未清者先排污。每一条后面都有观察徵象和禁用操作。
白鹿书院先生看到这份图,態度立刻变了。书院最重视可传、可证、可审。杨照没有把照影术包装成神秘天赋,他主动给出限制条件,这比展示奇效更能贏得他们信任。赤霞门长老也认可,因为实战宗门最怕弟子乱练秘术,明確禁忌反而让他们安心。
许观的问题“规范由谁制定”仍然锋利。他想把照影术拉回权力归属之爭。若由灵测司制定,照影术会被关进旧体系;若由杨照个人制定,三宗不会放心。杨照回答“能看见的人和愿意负责的人一起制定”,就是要把范围扩大到跨宗门记录和共同旁观。这样一来,灵测司很难独占解释权。
宗主最终设立临时照影台,其实是折中,也是押注。青玄宗不能立刻重开照影堂,那会彻底激怒丹堂和灵测司;也不能封禁照影术,因为青木城和三宗展示已经证明它价值巨大。临时照影台给了杨照一块台面,也给暗处的人留下了继续出手的动机。
阿七失踪的消息传来时,杨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確认感。许观这样的人不会在议事殿爭输后就停手。他会寻找最脆弱、最有象徵意义的目標。阿七是凡人,是暗窍旁路的第一个活证据,也是最容易被偽造成事故的人。
阿七失踪前,偏院门口的守卫换过一次班。换班记录很乾净,乾净得像被人提前洗过。杨照翻看名册,发现其中一名弟子半月前刚领过丹堂补气丸,另一人则有灵测司远亲。线索都很浅,浅到无法直接定罪,可浅线一多,就像照影图上那些细小旁路,最终会指向同一个堵点。
秦照雪不等他说完,已经转身去取剑。陆沉舟则带执法弟子封住山门侧路。陈老头难得没有骂人,只把一只旧铜铃掛到杨照腰间。铜铃声音很低,遇到黑脉气息会震。杨照握住铃身,能摸到上面被火燎过的痕跡。又是一件照影楼旧物。三十年前留下的东西越多,说明当年的敌人越强。因为他们烧掉了楼,却没能烧掉所有准备。
杨照把阿七留下的旧草鞋放到桌上。鞋底沾著一种灰白石粉,青玄宗主峰没有这种粉,只有后山废弃採石道才有。秦照雪看了一眼便明白方向。陆沉舟派人调地图时,杨照已经在纸上画出可能路线。对方带走阿七,不可能走人多处,只会选灵气杂乱、方便遮掩气息的旧路。採石道正合適。
秦照雪推门而入,声音冷得像雪。
“阿七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