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被废的灵根(2/2)
阿七手指发颤,却用力点头。
杨照以三针定住妇人心脉,又用自己的第一窍灵气做引。细光落下时,妇人眉心痛苦皱起,阿七泪水直流,却死死托著寒萤石。
半个时辰后,妇人吐出一口灰血,呼吸终於平稳。
阿七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
杨照扶起他:“別跪。记住光路,日后你可以替她照。”
阿七怔住:“我?”
“对。不是每一次救命都要等仙长来。”杨照道,“你能学。”
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
杨照回头,看见许观站在走廊尽头。
许观脸上仍带笑,却再无温度。
“杨小友,你教凡人照窍,可知这会乱了修行秩序?”
杨照看著他。
战后休息帐篷里,杨照的右手还在发烫。银针已经弯曲,针尖黑了一截。秦照雪给他递来冷泉水,语气平淡:“刚才第三窍不稳。”杨照喝了一口,苦笑:“看出来了?”秦照雪道:“你出针时背脊灵气断了一瞬。下次再这样,先断的是你自己。”
这句话不算温柔,却很实在。杨照把疼痛压下,重新检查第三窍。刚才强行借力,让第三窍边缘出现一圈细裂。若不修復,日后可能影响脊背灵路。照影术不是没有代价。每一次越级展示,都是在用身体给体系爭时间。
阿七衝出来时,杨照几乎没认出他。青木城时那个瘦小怯懦的孩子,如今脸被山路风尘吹得发黑,眼神却亮得惊人。他背著昏迷的母亲,一路从城外跟商队来到青玄宗,只因为相信杨照能救。这种信任太重,重到杨照无法用“我正在会试”搪塞。
客栈中,妇人的身体状况比外表更糟。她被废灵根后,气海像漏底的碗,旧伤处残留测灵术造成的压痕。杨照看见那压痕时,想到自己记忆中的测灵台,胸口发冷。废灵根也许並非单纯剥夺修炼能力,还会在身体和命运上留下终生烙印。
给妇人开旁路时,杨照没有把阿七赶出去。很多医师喜欢让家属离开,因为怕他们哭闹干扰。杨照却需要阿七在场。第一,阿七的暗窍和母亲相似,他能提供微弱同源牵引;第二,他必须让这个孩子知道,救命不是神跡,过程可以被学习、被记住、被重复。
阿七托著寒萤石时,手抖得厉害。杨照没有安慰,只一遍遍告诉他角度:“再低半寸。停。別看血,看光。她呼吸慢时你也慢。”阿七哭得满脸都是,却真的稳住了。那一刻,杨照心里有个念头变得更清晰:照影术若只掌握在少数高层手里,终会再次被烧掉;若能变成许多人都能理解的基础方法,它才有活路。
许观出现在走廊尽头,显然不是偶然。他一直在观察阿七,观察这个凡人孩子开暗窍后的变化。杨照把阿七母子护在身后,第一次对灵测司產生了彻底敌意。丹堂想压照影术,是利益;灵测司想压暗窍旁路,则关乎秩序根基。
妇人躺在偏院小床上,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阿七跪在床边,眼睛红肿,却硬忍著没哭出声。杨照掀开被角,看到妇人背脊两侧有熟悉的压痕。那不是单纯病气,像多年劳作、飢饿和低阶药渣一起磨出来的闭锁。她体內也有暗窍,只是比阿七更黯,几乎被生活压成灰。
杨照让阿七伸手,母子两人的暗窍星点在寒萤石下微微相应。这个相应很弱,却足够当作牵引。开旁路时,妇人疼得指节发白,阿七也跟著浑身发抖。杨照没有停,他知道停下只会让前面所有痛白受。第一缕气从妇人背后绕到心口时,她忽然咳出一口黑血,阿七嚇得扑上来。杨照按住他的肩,说再等三息。三息后,妇人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妇人醒来后第一眼看见阿七,泪水立刻滑了下来。她想起身磕头,被杨照按住。杨照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把一枚寒萤石递给阿七,让他每天按图照三次,每次十息,不可贪多。阿七点头点得很用力。杨照看著母子二人,忽然明白照影术最锋利的地方未必在战台,而在这种无人看见的偏院小床边。
“若秩序靠让人一辈子跪著维持,那它早该乱了。”
走廊里的空气,一寸寸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