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回山(2/2)
“这是青木城七井水样、病人体內黑丝、地下石槽和黑脉核心的对应图。每一张都有城主府、陆师兄、秦师姐见证。若诸位认为我擅动灵脉有罪,请先说明,在这些证据面前,宗门原本打算怎么救城。”
殿內一静。
他又取出第二叠。
“这是丹堂发给隨队医房的第一批药材问题记录。劣质赤根粉、浑浊清灵液、火性过重续脉膏。若这些药用於青木城病人,后果诸位应当清楚。”
岳沉脸色阴沉。
杨照最后看向许观。
“至於测灵碑,我只问一句。若一个人主灵根半寸,暗窍七星,他究竟算废物,还是算灵测司测不出来的人?”
许观笑意终於消失。
执法堂外,忽然有弟子高声稟报。
“宗主令,青木城案暂缓问罪。三日后,开三宗会试。杨照隨外门队伍参加。”
殿內眾人神色各异。
杨照垂下眼。
回到青玄宗时,山门气氛已经完全不同。青木城的消息先一步传回,外门弟子看杨照的目光混著敬畏、好奇和不安。有人远远行礼,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故意避开,仿佛他身上带著会惹祸的光。杨照对此並不意外。一个人若只是小考贏了赵虎,大家会说他有奇遇;若他牵出一座城的灵脉病灶,性质便变了。
丹堂门口封得很严,岳沉没有露面。宋祁回宗后立刻被叫走,临走前看了杨照一眼,神情复杂。青木城一行让他亲眼看见丹堂方法的局限,也让他知道杨照握著丹房劣药的证据。可他终究是丹堂弟子,会站在哪边还很难说。
陈老头听完青木城经过,沉默了很久。听到黑石低语和王都地图时,他手里的酒葫芦停在半空。杨照没有逼问,只把地脉图、人体症状图、黑石残影图一张张摊开。老人看得越多,脸色越难看。最后他只说:“你爹当年也画过类似的图,不过范围没到王都。”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扎进杨照心里。父亲、照影楼、黑脉教、灵测司,这些线开始缠到一起。他想继续问,陈老头却摆手:“先活过三宗会试。你现在露的东西太多,必须让更多人看见照影术有用。只有站到檯面上,暗处的人下手才会有顾忌。”
三宗会试原本是年轻弟子交流,青玄宗、赤霞门、白鹿书院各派弟子比斗、论法、展示传承。往年这种场合和外门医房毫无关係。今年宗主却临时加了一项“新术展示”,让杨照在照影台公开演示青木城案例。
这安排看似抬举,实际也危险。公开展示能获得三宗见证,也会把照影术的核心暴露给更多人。岳沉、许观、黑脉教,都可能藉机发难。杨照看著通知,忽然明白宗主也在试探他。若照影术只是偶然奇技,宗门不会投入太多资源;若它能在三宗面前站住脚,青玄宗就有理由重启照影传承。
当晚,秦照雪来医房送来一柄短剑。她说:“照影术能看见路,但你也要有能拖到看见路的时间。”短剑很轻,適合近身防守。杨照接过后道谢。秦照雪淡淡道:“明日照影台,我在台下。你只管看。”
回山路上,飞舟穿过云层,青木城渐渐缩成一枚青点。杨照靠在船舷旁,手里捏著阿七那张暗窍图的副本。风吹得纸角轻颤,他却怎么也睡不著。青木城救回来了,可他带回的东西太多:黑石碎片、城脉记录、七星废灵根、王都病图,还有灵测司压测的痕跡。每一样都像火种,落进青玄宗就会烧出不同方向的烟。
秦照雪站在船头,忽然问他,若宗门让他交出残镜,他会如何。杨照沉默片刻,说残镜可以被查验,不能被夺走。秦照雪没有评价,只把短剑拋给他。剑柄很旧,显然不是临时买来的东西。杨照握住剑时,能感到一缕剑气沿掌心游过,像在试探他的胆量。山门钟声远远传来,三宗会试的旗帜已经插满主峰。
山门前聚满了看热闹的弟子。青木城的消息已经传回宗门,版本多得离谱。有人说杨照一针救城,有人说他放出了地底妖物,也有人说秦照雪亲自为他护道。杨照听见这些传言时没有得意,只觉得危险。传言会放大功劳,也会放大恐惧。等他站上照影台,所有被放大的东西都会变成审视他的眼睛。
这不是放过他。
这是把他推到更大的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