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灵测司的人(2/2)
宋祁轻声笑了:“果然。”
许观嘆息:“半寸杂灵根,炼气一层。杨小友以此资质能做到今日,確实勤勉。可医道终究要靠积累,莫因偶然功劳误了自己。”
话说得温和,却把他所有成就都归成了偶然。
杨照看著测灵碑,忽然问:“许副使,这碑测的是灵根,对吗?”
“自然。”
“若有人灵根普通,暗窍却多,碑能测吗?”
许观笑容微淡:“暗窍之说,多为旧医杂谈,不入正统。”
杨照点点头,取出一枚寒萤石。
“那我也测一次。”
他把白芒照向碑面。测灵碑內部在照影视野中清晰浮现。所谓测灵,只是以固定阵纹激发掌心灵气,再读取回流强度。阵纹简单粗暴,只认主灵根,不认旁路暗窍。
杨照將第二窍中的一缕灵气绕过掌心,沿腕侧暗路回流。
石碑猛然一震。
半寸微光旁,忽然亮起七枚细小星点。
广场一片死寂。
灵测司的人到得比预想更快。青木城刚稳定两日,一艘刻著测灵石纹的飞舟便降在城主府前。为首者名叫许观,衣著不张扬,笑容也很温和,可他一出现,城主、主簿和当地修士全都明显紧张。那种紧张不是面对强者的敬畏,倒像长期被某种制度压著形成的本能。
许观先称讚青玄宗处理及时,又夸杨照少年有为,字字得体。若只听他说话,很难把他和威胁联繫起来。可杨照看见他的袖口內侧有一枚黑色小石,灵光频率与青木城黑石有微妙相似。两者不一定同源,却绝对属於同一类观测工具。
灵测司隨行弟子很快接管病患记录。他们不是来救人的,乃是来收集。每个病人的灵根等级、发病时辰、服丹次数、井水来源都被逐一登记。杨照翻看了一页,发现他们对凡人病患的標记极其简略,对修士尤其是低资质修士记录却细得离谱。仿佛在他们眼里,人首先会被压缩成一组可筛选的资质数据。
许观提出要查看青木城灵脉图时,语气很客气:“此图涉及地脉安全,灵测司有协同备案职责。”这句话让城主府无法拒绝。杨照却没有把原图给他,只交出一份刪去关键黑钉角度的副本。许观接过后,笑意不变,眼神却在图纸边缘停了一息。
“杨小友很谨慎。”许观说。
杨照回道:“刚学会活命。”
两人对视片刻,旁人听不出锋芒,秦照雪却握住了剑柄。她能感觉到,这个许观比岳沉危险得多。岳沉的敌意像火,容易看见;许观的敌意像水,能顺著制度缝隙渗进来。
当晚,许观邀请杨照共同復验病人。復验对象是一个七岁男孩,名叫阿七,母亲是灵田佃户。测灵石显示他无灵根,按灵测司標准,只能归入凡籍。可杨照在他背后看见一枚极弱暗窍,位置和青木城灵脉分流点高度相似。若用照影术引导,他也许能修一条不同於主灵根的旁路。
许观看著测灵石上的黯淡结果,轻声道:“无根者,不宜妄求仙路。”杨照没有反驳,只在心里把阿七的暗窍位置记下。他终於明白,照影术和灵测司天然衝突。灵测司负责给人定级,照影术负责发现定级之外的可能。
阿七站在测灵石前时,手指紧张得发白。他母亲病还没好,若被判无根,城主府给的临时救济很快会停。许观笑著让他放鬆,那笑容温和得让人挑不出错。可杨照看见测灵石底部有一圈暗纹,暗纹在阿七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轻轻一压,像有人提前把答案写死。
寒萤石白光落下,阿七掌心没有亮起主脉,却在手腕、肘侧、肩井、胸前、背脊、腰眼、小腿七处浮出极淡星点。那些星点很弱,弱到普通测灵石完全读不到,却彼此连成一条细链。杨照第一次看见凡人体內也能有如此完整的暗窍旁路。许观仍在笑,眼神深处却冷了一分。因为这条旁路一旦被承认,灵测司多年的判词都会开始鬆动。
许观让隨行弟子重测一次,结果仍是无根。杨照没有阻止,因为他正想看测灵石如何压制暗窍星点。第二次白光落下时,他终於捕捉到关键:石底暗纹会在掌心接触瞬间製造一圈反向波,把微弱旁路压回体內。这个过程极快,难怪过去无人察觉。若把这套机制画出来,灵测司所谓公正便会第一次出现裂口。
许观第一次收起笑容。
杨照看著他:“许副使,这七枚星点,灵测司打算怎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