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香火里的黑丝(2/2)
他一把掀翻供桌铜镜,借殿外日光反射进来。
“秦师姐,打神像左眼!”
秦照雪毫不犹豫,一剑刺出。
神像左眼碎裂,露出一枚黑色小珠。黑烟瞬间乱了。
杨照又喊:“陆师兄,封地砖第三排!”
陆沉舟一刀插入地砖缝隙。地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管道被堵住。
庙祝脸色狰狞,身形忽然膨胀,背后浮出一条黑色脉络。
“你能看见?”
杨照看著他背后的黑脉,心底寒意上涌。
这不是普通邪修。
他身上那条脉络,和青木城地下堵塞的灵脉一模一样。
庙祝咧嘴一笑。
青木庙的热闹让杨照很不舒服。城中病人越来越多,庙门前却有人卖香、卖符、卖祈福木牌,价钱比往常高三倍。恐惧被包装成虔诚,病痛被解释成劫数,百姓越害怕,香火越旺。若黑丝真借香菸扩散,这座庙就是一台运转良好的毒雾炉。
庙祝的笑容很熟练。他见过太多来查事的修士,知道该什么时候低头,什么时候奉承,什么时候把百姓推到前面当盾牌。他口口声声愿配合,却每句话都在暗示青木神庙深得民心,若仙长贸然搜查,可能激起民怨。宋祁听得微微点头,显然很受用。对很多宗门弟子来说,稳定场面比找真相更重要。
杨照没有接庙祝的话,只看神像。那尊青木神像表面涂了灵漆,普通灵识扫过去,只会觉得香火温润。可在照影视野里,神像背后有一条黑脉向下扎入地底,像一根从皮肤插进血管的针。香菸向上只是表象,真正的流向是先绕神像一周,再顺著黑脉沉入地下。它在吞香火,也在把地下黑丝送回人群。
他折断香芯时,周围百姓先是愤怒。有人喊仙长不可褻瀆神明,有人说自家孩子喝符水后好过半日。杨照没有责怪他们。痛苦中的人总要抓住能抓住的东西,哪怕那东西正把他们拖向更深处。他只是把香芯放到寒萤石前,让黑线自己扭动。事实比解释更有力。
庙祝变脸后,殿內温度陡然升高。香炉里的灰像活了过来,沿著地砖缝爬动。杨照第一时间护住口鼻,喊人后退。黑丝通过吸入进入体內最快,一旦大量吸入,轻则灵气逆行,重则心神被短暂控制。几个离香炉最近的百姓已经眼神发直,秦照雪剑鞘一扫,把他们推到殿外。
宋祁丟出赤丹那一刻,杨照几乎想骂人。火性会让香菸扩散得更快,这是最基本的流场判断。可宋祁习惯用丹火压邪,越危险越想证明丹堂有用。黑烟借火暴涨,正好印证了杨照的担忧。那一瞬间,杨照確定丹堂的很多方法未必全是坏心,有些问题更可怕:他们根本不愿承认自己看不见。
神像左眼碎裂时,藏在里面的黑珠发出细小尖叫。杨照听不懂那声音,却看见地底黑脉猛地收缩,像被踩住尾巴的虫。庙祝身后的脉络也隨之亮起,说明他和地下堵点有直接连接。只要抓住他,就能顺藤摸到青木城真正病灶。
黑烟扑来的速度很快,像一群被惊醒的虫。杨照没有退向殿门,因为殿门处挤满百姓,一退就会把烟带过去。他反手將三枚铜针钉进地砖,寒萤石卡在针尾,白芒被分成三股细线,像临时撑开的光网。黑烟撞上光网后发出细密噼啪声,烟中竟浮出一张张扭曲小脸。
庙祝趁乱后撤,袖中滑出一截黑色木牌。木牌上的纹路和神像左眼里的黑珠相连。杨照看见那条连接线后,立刻明白这座庙只是表层机关,真正控制点在庙祝身上。秦照雪剑光一闪,截住他退路。庙祝笑意狰狞,把木牌按进自己胸口。下一息,他背后浮出一尊由香火黑烟凝成的无面神像。
无面神像抬手时,殿內香火全部倒卷。宋祁脸色发青,第一次主动问杨照该怎么做。杨照只说,压火,別添乱。宋祁嘴角抽动,却真的把丹火收了回去。这个动作救了他自己,也救了殿內几名靠近香炉的百姓。黑烟失去火性推力后,速度慢了一线。对秦照雪来说,一线已经够拔剑。
“看见了,就更该死。”
黑烟猛地向杨照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