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青木城有病(2/2)
杨照没有爭辩。他取出寒萤石,白芒穿过井水,碗底顿时浮现一团黑影。
周围百姓惊呼后退。
宋祁脸色变了,却仍强撑:“这也许是井底泥气。”
杨照把一滴井水点在清灵丹上。
丹丸表面立刻冒出黑烟。
这一次,连陆沉舟都拔出了半寸刀。
“有人在井中下毒?”
杨照看向城中七口井的位置。它们在他脑海里连成一条线,正好对应地下灵脉的主支。
“不只井。”
青木城的街道很乾净,乾净得有些异常。主街两旁的铺子开著,货架却空了小半。药铺门口排著长队,掌柜一边发清灵丹,一边反覆强调宗门仙长已经到了。百姓脸上的恐慌被压在礼貌下面,看见青玄宗队伍经过,纷纷低头行礼,像把最后一点希望投到他们身上。
杨照没有立刻去城主府休息。他沿著街边走,观察墙角青苔、井边水痕、病人手臂暗纹的走向。照影视野在城市里使用比在人体內更吃力。人的经脉有边界,城市的灵气却散在地面、水井、树根、房屋和人群之间。要看懂它,必须把整座城当成一具更大的身体。
宋祁对此极不耐烦。他希望儘快设案问诊,发丹压症状,写一份“瘟邪已控”的文书回宗门。丹堂处理地方病患惯用这种流程:先稳住场面,再查是否有人下毒,最后按丹方调药。这个流程对普通疫病有用,对青木城这种地脉问题却像只擦掉皮肤上的脓血,根本没碰到里面的腐肉。
杨照在东井旁停下时,几个取水的妇人还主动劝他喝一口,说这井水近来灵气足,喝了能提神。她们不知道,所谓提神是黑丝刺激气血產生的短暂兴奋,就像病人临死前的迴光返照。凡人没有灵根,反应慢;修士日日吐纳,反而更容易被黑丝牵动灵气,出现逆行。
寒萤石照出碗底黑影后,人群骚动得厉害。一个老灵农跪下来,抓著杨照衣角问:“仙长,那我们喝了这么多天,是不是没救了?”杨照看著他乾裂的手,放缓声音:“还没到没救。先封井,改饮城外溪水,所有清灵丹暂停。”他必须先给百姓明確动作,否则恐慌会像毒一样扩散。
陆沉舟立刻派执法弟子封住七口主井。宋祁脸色极差,因为暂停清灵丹等於否定丹堂前几日的处理。城主府主簿夹在中间,汗如雨下。秦照雪没有参与爭论,只站在杨照身旁,手按剑柄。她的態度就是一句无声声明:谁想阻拦查井,先过她的剑。
杨照把七口井的位置画在纸上,又標出病人最密集的街区。线条连起来后,一条弯曲主脉浮现,正好从青木庙地下穿过。那一刻,他心里已经有七成把握。水是出口,香火是扩散,真正的堵点在庙下。
青木庙前人很多。香客挤在石阶下,有人求病癒,有人求丰收,还有人捧著刚从庙里领来的清灵符水。杨照看见符水瓶口有一圈极淡黑气,心口微沉。庙祝站在门前,白须白袍,面相慈和,开口却先怪青玄宗来得太晚。他话音落下,百姓看向杨照等人的目光立刻多了几分怨气。
陆沉舟想上前压人,杨照抬手拦住。此刻硬压只会让庙祝占住民心。他让人取来三碗水,一碗井水,一碗符水,一碗城外溪水,又借秦照雪剑光照入寒萤石。三碗水在眾目睽睽下显出不同光影。溪水清,井水灰,符水最黑。台阶下的议论声慢慢停住。庙祝脸上的慈和终於淡了一点。
庙祝身后几个青衣庙丁悄悄散开,想把人群往殿內引。杨照看见他们腰间都掛著同样的香囊,香囊內有微弱黑丝蠕动。若让百姓继续进殿,黑丝会借香火扩散,现场很快失控。他转头吩咐陆沉舟封住庙门,又让秦照雪拔剑立在香炉前。剑光一出,人群终於退开半步。
庙门外有个小女孩一直抱著空药碗看他,碗底还残著黑色药渣。杨照看见她手腕上也有细小暗纹,知道事情不能再拖。百姓的信任会摇摆,毒却不会等人辩清谁对谁错。他把那只碗收进药箱,低声让陆沉舟保护好孩子。下一步只要踏错,青木庙会把所有病人都变成挡在他们面前的人墙。
他抬头,看见城中央那座香火最旺的青木庙。
“先查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