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张照影图(2/2)
第二窍还差一线,此刻被打断,胸口气血翻涌。若强行起身,很可能伤到新开的灵路。
赵虎见他不动,胆气更足:“怎么,怕了?”
杨照看向桌上的照影图。
图上赵虎站的位置,正好挡住月光。阴影压在铜盆上,让第二窍的光路断了半寸。
他忽然笑了。
“你再往左一步。”
赵虎一愣:“什么?”
“往左一步,我让你输得明白。”
赵虎被激怒,果真踏出一步。
月光重新落入铜盆,碎镜一闪,第二窍轰然点亮。
杨照站起身。
他体內两处窍位同时发光,右手铜针映出一线白芒。
赵虎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废灵根药童,有些陌生。
绘照影图的过程比开窍更消耗心神。杨照必须一边维持第一窍微光,一边让寒萤石的白芒穿过水盆反射,再用血线把自己看到的灵流路径落到黄纸上。只要注意力稍散,纸上血线就会偏移。偏移一厘,未来按图修炼时就可能错一寸。前世做模型可以刪改重算,此刻画的是自己的身体,容错极低。
陈老头起初还想挑刺,后来乾脆闭嘴。他看见杨照把胸腹暗窍画成七十二枚细点,又用不同深浅標註旧伤、寒滯、闭锁和可冲开程度。这样的图法不完全像旧照影楼,也不像任何现存医脉。它带著一种古怪的精確感,像要把玄而又玄的修炼拆成可观察的层级。
第二窍选择左肋下,並非因为那里最好开。相反,那处痛感最强,风险也不小。杨照之所以选它,是因为第一窍与左肋暗窍之间有一条天然旁路。只要打通,胸腹灵气就能形成小循环,不再完全依赖旧灵根。小循环一成,他在外门至少有自保之力。
赵虎闯进来时,杨照正卡在最关键的位置。那种感觉像一口气已经送到门前,只差最后一下,偏偏有人把门框踹歪。灵气反噬的腥甜涌上喉头,他只能强行稳住呼吸。若这时发怒起身,前面两个时辰就全白费。於是他盯著月光、铜盆、赵虎的脚,忽然意识到对方闯入也可以成为光路的一部分。
赵虎挡住月光的角度很糟,偏偏只要左移一步,就会把光反射到第二窍最佳入射点。杨照那句“往左一步”听上去像挑衅,实则是一次临场校准。赵虎被愤怒牵著走,根本不知道自己正亲手补上开窍最后一环。
第二窍轰然点亮时,杨照眼前短暂发白。胸腹之间的小循环成形,第一窍和第二窍像两盏隔著长廊的灯,彼此一亮一暗地呼应。灵气仍然弱,却有了方向。方向比数量更重要。因为只要有方向,就能被控制;只要能控制,就能变成战力。
赵虎带来的三名外门弟子终於意识到不对。他们想后退,又怕被人笑话。赵虎还在嘴硬,眼神却已经乱了。杨照没有给他更多时间。他需要一场乾净的胜利,告诉外门这间医房不再是谁都能踹门的地方。
赵虎跪下之后,再没人敢衝进医房。杨照关上院门,第一件事却不是疗伤,乃是把刚才那一战画下来。赵虎的发力链、膝侧停摆点、右臂麻痹点、第二窍亮起时的回流方向,全被他用细线標在纸上。陈老头在旁边看了很久,忽然问他,画这些有什么用。杨照说,下一次遇到类似拳路,可以少赌一点。
陈老头沉默了。许多修士贏了之后只记得痛快,很少有人回头拆解胜利从何而来。杨照越是这样,越像当年的照影楼。那座楼里的人也喜欢画图,喜欢记录,喜欢把別人视作天机的东西拆成可讲清楚的路径。陈老头端起冷茶,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院墙外,宋祁的人还没走,影子贴在月光边缘,像一条不愿散去的毒蛇。
画到最后,杨照发现第二窍並非孤立点。它和第一窍之间有一条极细迴路,只在月光入体后三息內出现。若能稳定这条迴路,他就可以在短时间內借两窍调动更细的光针。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也让他更加谨慎。越像体系的东西,越说明过去有人完整走过这条路。那个人后来去了哪里,照影楼又为何被烧,答案都藏在黑暗里。
三息后,他又跪在了地上。
这一次,全院都听见了他骨头错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