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盖聂秦政(1/2)
【时间回到赵广刚出门口的时候】
盖聂盘膝坐在堂屋正中,身前铺一块旧布,布上搁著一柄剑。
剑身出鞘三寸,刃口在昏暗的光里泛著冷光。
他一手握著剑柄,一手捏著麻布。
麻布从剑根擦到剑尖,翻个面,再从剑尖擦到剑根。
院里非常简朴,只摆著一块青石板和一根木人桩。
青石板上刻满剑痕,深的、浅的、直的、斜的,密密麻麻交错在一起。
墙角立著木人桩,桩上绑著几层旧皮子,皮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刺痕。
每一道都集中在喉、心、肋三处,没有一道是偏的。
他的家门半掩著。
门框上掛一道竹帘,竹篾编得稀疏,风从缝隙穿过去,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盖聂的手忽然停住了,他听到急促的呼吸声在往这边靠近。
这个呼吸声很熟悉,是朋友的。
他把麻布叠了两叠,搁在剑旁边,双手放在膝上,面朝门口。
等待邯郸城唯一的朋友进来。
院门被用力推开了。
赵广站在门口,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额头上一层细汗。
“盖子助我!”
盖聂眉锋微动,他认识赵广这么久,从没见慌成这样。
出事了?!
盖聂快步走到赵广面前,伸手扶住他的一侧手臂,將他引到案前坐下。
然后从陶壶里倒了一盏水,放在赵广面前,“赵公,缓口气。”
赵广端起陶盏灌了一口,水顺著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嬴异人,秦国的质子,也是老夫的贤壻,赵王要杀他泄愤。”
“我已经准备好出城的符节,今日必须走,马车已经在东南门下等著。”
“异人身子弱,政儿才三岁,赵姬一个人护不住他们父子俩。”
赵广停了一下。
他从袖中摸出那枚铜符节,搁在两人之间的旧布上。
符节边缘磕在布下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硬响。
“符节有了,马车有了,只缺一个能护住他们的人。”
他抬起头,看著盖聂的眼睛。
“老夫今日来,不是代表赵国,也不是代表秦国,”
赵广的声音沉下去,“老夫只代表一个父亲,一个外祖父。”
他站起来,对著盖聂深深行一礼,腰弯得比任何时候都低。
“老夫没有时间了,你若不愿,老夫绝无二话,这就另寻他法。
“但老夫思来想去,整个邯郸城,能託付性命的,只有你一人!”
盖聂看著赵广弯下去的脊背。
堂屋里安静了数息,远处城墙上传来投石砸在夯土上的闷响。
他低头看著那枚符节。
想起刚到邯郸那一年,凭藉鬼谷子弟子名號,赵国公卿爭相延揽。
有人请他做门客,有人请他教剑,有人请他做刺客。
盖聂都拒绝了。
那些公卿看他的眼神只有两种,要么把他当刺客,要么把他当成一条狗。
同为鬼谷子弟子,却不吃香。
他既没有苏秦配六国相印的能力,也没有张仪瓦解六国的口才。
盖聂浑身上下只有一把剑,以及极致纯粹的剑法。
赵广虽是公室大夫,却从不用异样的眼光来见他。
他们像朋友一样,只论剑,论道,论天底下还有没有能平定乱世的道路。
不为招揽,不为利用。
赵广看他的时候,看到的是盖聂,不是鬼谷传人,不是剑客,是一个人。
盖聂从不欠別人的情,但赵广这份知遇之情,他记到现在。
他伸手將赵广扶起来,“赵公,你我二人之间不必如此。”
盖聂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某跟你走。”
“当年邯郸城里,只有赵公不以刀犬视我,这份情某铭记在心。”
赵广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谢,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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