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赌上全部(2/2)
嬴政在旁边的臥榻上睡著了。
三岁幼儿折腾了大半日,寒热才退,又跟著赵姬穿越半座死城。
在赵府听完了外祖父一整个时辰的家史,精力早就熬干了。
他蜷在榻上,小手攥著榻上铺的一张旧虎皮褥子,脑袋歪向一边。
赵姬进来的时候看了嬴政一眼,脚步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她走到榻边,在嬴政身侧跪坐下来,把虎皮褥子往他肩上拢了拢。
赵广手中端著铜盏,他的目光越过赵姬,落在吕不韦身上,
“啊~是吕公来了~”
吕不韦眉间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把腰弯的很低,向赵广行礼,“赵公说笑了,不韦只是贱商,哪敢称公?”
“贱商?”赵广把铜盏放回案面,盏底碰触漆案发出一声轻响。
“你倒是有点自知之明,我还以为你攀上秦国公子,就忘了出生!”
吕不韦没有接话,依旧保持著行礼的动作,任由赵广言语侮辱。
他理亏在先,又即將离开。
赵姬母子还得依靠赵广照顾,没必要再掀起波澜。
比起那些重义轻命的士人,他作为商人更讲究实用和价值。
“啍!”
赵广甩了一下衣袖,见吕不韦放足了姿態,也不好意思再为难。
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坐席,“吕公,落座吧,站著说话腿疼。”
“我这里虽然不是质子府,但一张坐席还是备得起的。”
吕不韦这才直起腰,在案对面跪坐下来,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
赵姬的手搭在他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著,目光却落在案边两个男人身上。
赵广端起铜盏,拇指摩挲著盏沿的铜锈,开口时语气比方才收敛了几分,
“赵姬跟我说了,你明晚要带异人从北门走,直奔秦军大营。”
他抬起眼皮看著吕不韦,“我不否认你做的一切,能买通守吏是本事。”
吕不韦没接话,只是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但不是出了北门就安全了。”赵广的手指在案面上点了一下,
“出城通往秦军大营的那段路,有多少赵军的巡逻队?”
“你还能用金饼买通他们吗?战时通往敌营,只有死路一条!”
赵广停了一下,看著吕不韦,“你从北门出去,走不到秦军大营的。”
吕不韦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打著。
赵广也不催他,端起铜盏慢慢喝著蜜水,品尝著其中的甜味。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膏灯轻微的噼里啪啦声。
“赵公。”吕不韦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您说的都对。”
“北门风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出去之后每一步都要赌。”
他看著赵广,目光无比的坚定,
“但眼下只能赌了,不韦已经押上了全部家当,只能拼死一搏!”
赵广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知道单方面是说服不了吕不韦,於是决定换个角度分析利弊,
“不韦啊,我知道你在图什么,也知道你想要赌什么。”
“这些游走天下的商人和士人,徒劳一辈子不就是为了成为贵族?”
吕不韦大大方方的点了点头,这是他一辈子为之努力的东西。
在嬴异人身上最有可能实现抱负,所以说什么他也不会放弃。
更不会横生事端!
只要能够离开邯郸,离开赵国,成功进入秦国,进入秦王宫。
他就有把握扶持嬴异人上位!
吕不韦不是一拍脑门投资,而是经过周密的打探和推演。
发现有六层的把握能成事。
有五成他就敢赌,更何况六成,哪怕只有三层,他也必须赌!
这是无数商人和士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对有的人来说,
別说三层,有一成机会都得赌。
吕不韦是商人,更是士人。
所以说破天他都不会改变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