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天裂·血色苍穹下的螻蚁(2/2)
第二颗炮弹落在二十米外。
整个铁皮棚塌了。
铁皮、木板、砖块砸下来。
亨利只感觉到伊萨克的手臂收紧了一次,死死的,铁箍一样。
然后是重量。
从上方压下来的、沉闷的、带著灰尘和血腥味的重量。
耳膜嗡嗡。
什么都听不到了。
黑暗。
很热。
铁皮被炮弹热辐射烤到发烫,隔著两层人体贴在亨利后背上,灼痛从皮肤渗到骨头。
他动不了。
伊萨克的体重加上废墟的重量把他压成了一个弓形的姿势。
能感觉到伊萨克的呼吸——急促、浅,隔著衣服传来的胸腔起伏。
越来越轻。
“教授……”
伊萨克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微弱得不成字。
“您要……活下去。”
“您……值得。”
那点微弱的起伏,停了。
亨利的手指攥紧了伊萨克的衣袖。
布料下面的体温还在。
但胸腔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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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三百米外,难民营东侧。
林小满被衝击波掀翻在一个弹坑里。
耳朵嗡嗡响,听不清外面的声音。
爬起来的时候,左膝磕在碎砖上,裤子破了,血从膝盖渗出来。
她没有感觉到疼。
因为瞳孔里映出的画面,把所有其他感知覆盖了。
视野前方——弹坑、废墟、火焰。
趴著的、蜷著的、仰面朝天的。
人的形状,但不像人了。
她想起薪火基地里壁画上的画面。
漫天暴雨中前仆后继冲向怪物的身影。
壁画是美的。
滤过了血、滤过了痛苦、滤过了气味。
眼前这个不是壁画。
每一具躯体、每一滩血跡、每一声正在消散的呼吸,都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有名字的。
她蹲在弹坑边缘,双手死死按在地上,指甲嵌进泥土里。
嘴唇在抖。
牙关在磕。
从脊椎底部升起来的颤慄,控制不住,整个人在碎石和泥浆里晃。
怀里的碘伏瓶碎了一半,药液浸透了卫衣前襟,混著泥水和她自己的血,变成一种浑浊的棕色。
她低头看著自己泡在药液和泥水里的双手。
这双手,黑进过三十七个国家的防火墙。
这双手,三分钟逆转过国家级网络战爭。
现在连一个受伤的人都抱不起来。
因为手在抖。
整条手臂,从肩膀抖到指尖。
但她站起来了。
不知道怎么站起来的。
膝盖的血混进裤管,每走一步都疼得脑袋发白。
她踉踉蹌蹌地走向最近的一个还在动的人影。
蹲下来。
把碎了的碘伏瓶里剩下的半瓶药液,倒在那个人的伤口上。
手还在抖。
但倒准了。
那人看了她一眼。
眼睛里的光已经散了。
头一歪。
林小满的眼泪掉下来。
她跪在那具刚刚失去温度的身体旁边,膝盖的血和脚下的泥混在一起。
嘴里只剩尘土和铁锈的涩。
“三年后……”
声音细到被风绞碎。
“比这还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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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地面猛地一沉。
不是炮击的震颤。
更深、更庞大。
来自地壳深处的摇晃。
像整片大地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然后重重落回去。
远处,韩崢的营地里,所有仪器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啸。
王浩口袋里的铜片,一瞬间烫得他整只手弹开。
铜面上,“薪火”两个字的刻痕里,金光疯了一样往外涌。
不是十五秒。
不会停了。
废墟之下,亨利·伯恩斯坦感觉到压在身上的重量轻了一瞬。
不是因为救援。
是整片大地都在失重。
林小满跪在地上,猛地抬头。
天空。
太阳还在。
但它的光被一种妖异的暗红色覆盖了,像隔著一层血色的玻璃在看。
云层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
匯聚成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不是蓝色,不是黑色。
什么都没有。
彻底的、纯粹的虚无。
难民营里,所有人都停了。
逃的不逃了,喊的不喊了,祈祷的也不祈祷了。
几万双眼睛同时仰起来,看著天空裂开的那道缝。
缝隙的边缘往外翻卷,像一张被撕开的纸。
纸的另一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空间——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