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非蓝星之物(2/2)
更让人发毛的是排列方式。这些空壳细胞呈蜂窝状分布,六边形紧密排列,规则得像工业图纸。
不是隨机损伤能造成的图案。
是被某种东西“吃”过之后留下的秩序。
病理科主任在报告末尾写下,
“非已知任何物理、化学、生物伤害形式。建议启动最高级別未知病原应急预案。”
写完,他把笔帽拧好,放在桌面固定的位置上。
二十八年的习惯动作。
但今天拧了两次才对准螺纹。
——
第三组数据来自一个不该存在的地方。
西北某处地下基地,异常信號分析中心。
代號“回声”。
749局撤编后留下的监测网络,三十年来始终维持著最低功耗运转。
全国十四个监测节点,每天自动记录一次环境本底数据,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
今夜的能量残留读数被传回来之后,值班分析员做了一件事。
把今晚的波形与歷史资料库进行全频段比对。
五点十二分。
结果出来了。
三条曲线被並排投影在屏幕上。
第一条:今夜,永昌钢构厂裂缝能量残留。
第二条:两年前,全球监测网捕获的一次异常波动。
来源不明,持续时间不足零点四秒,当时被归类为“设备噪声”。
第三条:五十年前。
一组被封存在最底层档案库的信號。
採集地点是西北戈壁某处,当年参与分析的所有人员已全部退休或去世。
三条曲线的基频段高度吻合。
分析员在对比报告的空白处用红笔圈了一个词:
同源!
五十年前的结论只有一行字——“来源不明,暂无威胁,归档封存。”
分析员把红笔搁下,拉开抽屉翻出一包烟。
基地里禁菸。
他在这个岗位待了九年,从来没在值班室里抽过。
今天他点了一根。
手指夹著烟,在空白页上开始写新的结论。
——
凌晨五点四十分。
三份报告几乎同时完成。
中科院:非蓝星已知元素。
军科院:非已知伤害形式。
西北回声中心:与歷史异常信號同源,非蓝星自然现象。
措辞不同,意思一样。
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我们確定——它不属於这里。
报告以最高加密等级同步上传,接收端在首都。
那一夜,西长安街以北某处院落,三楼东侧的办公室亮了灯。
灯灭过一次,五分钟后又亮了。
窗帘拉得很严,只有最边上一条缝漏著光。
光线里能看到一个影子在房间里走。
从凌晨五点五十分,一直走到天亮。
——
清晨七点。
京州的早高峰准时启动。
新闻推送:“京州城东一化工厂因设备老化发生爆炸,无人员死亡,三人轻伤。”
评论区很快滚满了。
“又是设备老化。”
“安全生產天天讲,天天出事。”
“三人轻伤,万幸。”
没有人多看一眼。
这类新闻每月都有,手指划过,和早餐一起咽下去了。
永昌钢构厂上空的直升机撤了,围栏换成了施工围挡。
军卡喷了物流涂装,样品分批转移,三个实验室,三条路线,互不知晓。
二十三名工人被安置在城北一处疗养院。
单人单间,有电视,有热水,有三餐。
门从外面锁著。
保密协议上的违约金大到让每个人签字时手都抖了一下。但没有人拒签。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他们看到了那个东西。也看到了那个人。
疗养院二楼走廊尽头,两间相邻的房间。
陈小慧躺在床上,手护著肚子。隔壁很安静。
她贴著墙听了一会儿。
很轻的声音,反反覆覆。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
王浩的嗓子已经哑透了,像砂纸在磨。
但那三个字含著的东西太重,压得声音变了形。
陈小慧知道他在对谁说。
她更知道,今晚之后,他们一家三口——不,一家四口,都还活著。
她把手贴在墙上。
墙那边,王浩也把手贴在同一个位置。
两只手隔著一层砖和水泥,谁也碰不到谁。
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