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2/2)
海伦娜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停留了几秒才咽下去,她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能让伊莎贝拉这么上心的人,她还真没见过。
勒布朗等女儿在身边坐下,又亲手帮她拉开椅子、铺好餐巾,这才重新面向眾人。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左到右,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確保每一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之后,才再次举起酒杯。
那只酒杯里盛著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泽。勒布朗把杯子举到与眼睛平齐的高度,手腕微微转动,让酒液在杯中轻轻摇晃。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这是一种长期在公眾场合发言才能练就的本事——用最小的力气,让最多的人听清楚每一个字。
大厅里安静下来。不是那种有人喊了“安静”之后的突兀安静,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声音消退——先是窃窃私语声变小了,然后是刀叉触碰瓷盘的叮噹声消失了,最后连呼吸声都似乎被压低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勒布朗身上,等待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勒布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两件事要宣布。”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件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停顿很短,短到只有一两秒,但就在这一两秒里,他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嘴角的弧度消失了,眼角的笑意收敛了,整个人从一位温和的主人变成了一位愤怒的父亲。
“今天下午,我的女儿伊莎贝拉在硅谷boa大楼前遭遇了有史以来最恶劣的绑架案。”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大厅里炸开了锅。虽然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听到了风声,但亲耳听到勒布朗证实,还是让他们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十名保鏢全部殉职。”勒布朗的声音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方使用的是军用级火力——步枪、手雷,还有火箭弹。这不是普通的绑架,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恐怖袭击。”
窃窃私语声更大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皱起了眉头,还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带结,仿佛那个结突然变得太紧了。
“但万幸的是。”勒布朗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与此同时,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像一束聚光灯一样直直地落在陈寅身上。
所有人都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有一位年轻人挺身而出。”勒布朗一字一顿地说,“以一己之力,从悍匪手中救出了我的女儿。”
满座譁然。
这次是真的譁然了。有人不小心打翻了酒杯,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有几个人乾脆站了起来,想看清这个“以一己之力对抗悍匪”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样。
一个人对抗一群持枪悍匪?对方还有军用级火力?这人难道是海豹突击队出身?不对,看他的年纪,可能连合法饮酒的岁数都没到。难道是哪个秘密组织培养的杀手?也不对,勒布朗不可能把一个杀手请到这种场合来。
欧文也站了起来。他站起身的动作有些急促,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一件让他后背发凉的事。
下午的绑架案。一个人救出了伊莎贝拉。勒布朗亲自致谢。
这三个信息拼在一起,只能得出一个结论。一个让他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相信的结论。
他转过头看向埃文,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无声的问句:“是他一个人?”
埃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老人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欣赏,有惊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第二件事。”勒布朗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他身上。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这位年轻人的名字,叫陈寅。”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个名字在空气中多停留几秒。
“从今天起,范伦斯勒家族欠他一个人情。”勒布朗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郑重,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任何人如果找他麻烦,就是在找我勒布朗的麻烦。”
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范伦斯勒家族的人情。
这几个字的分量,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不清楚。那不是几十万美金可以衡量的东西,也不是一两个项目合作能够相提並论的。那是范伦斯勒家族——一个富可敌国、在加州呼风唤雨近百年的家族——的承诺。一个可以在关键时刻改变任何人命运的承诺。
华尔街的金融巨头们挤破头都想要。硅谷的科技新贵们做梦都不敢想。政界的议员们愿意用一半的政治生涯来交换。
而现在,这个承诺给了一个十五六岁的东方少年。
所有人看向陈寅的眼神都变了。之前是好奇和打量,现在则掺杂了忌惮、嫉妒、討好,以及一些更复杂的东西。
陈寅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举起酒杯向勒布朗的方向致意。他的动作不卑不亢——没有刻意的谦恭,也没有小人得志的张扬。手腕微微转动,让杯中剩余的红酒在灯光下闪了闪,然后一饮而尽。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是那种刻意压制的平静,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仿佛对这一切都不怎么在意的平静。就好像勒布朗刚才说的不是“范伦斯勒家族的人情”,而是“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客套话。
“这小子不简单。”欧文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埃文说。他的语气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释然——难怪他当时不肯签那份合同。难怪他对那几十万美金的態度那么平淡。原来他有更大的底牌。
埃文笑了笑,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他从桌上拿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看著杯中的威士忌在冰块上缓缓滑过。
“我早就说过。”老人慢悠悠地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过来人的篤定,“从第一次见到他,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池中之物。”
晚宴继续进行。侍者们端著银质托盘穿梭於各桌之间,將一道道精致的前菜送上来。烟燻三文鱼配鱼子酱,鹅肝慕斯佐无花果酱,松露奶油浓汤——每一道都是出自米其林星级厨师之手,每一口都值得细细品味。
但真正在品味食物的人並不多。大多数人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勒布朗刚才的宣布上,交头接耳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蜜蜂在花丛中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