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心(2/2)
“不是一回事,这是小羊汤,一共燉了三十盅,老爷专门嘱咐了叫给您送一盅。”
“小羊汤?什么是小羊汤?”
“啊,就是趁母羊还怀孕的时候,把肚子豁开,连著胎盘把小羊取出来,再下锅燉,特別补,一点儿不膻气。”
司徒岸端著饭碗的手一抖,胃里几乎立刻就反上来一股呕吐感。
“少爷?”大师傅见他不答话,便回头看他:“嚯,您脸怎么白了?”
司徒岸睁著眼,半晌没说话,良久才把那股噁心的感觉压了下去。
“你一会儿叫小丫头把汤送我房里吧,我不在这儿等了。”
说罢,司徒岸便转身离开了厨房。
大师傅摸不著头脑,不知他为何突然就变了脸色。
司徒岸回了自己房间后,先是把刚刚打来的饭菜都倒了。
过后又有小丫头来送汤,他虽开门接了,却是一口没喝,如数倒进了马桶。
另一边,老管家跟在司徒俊彦身边,一边陪他待客,一边安排小丫头上菜送茶。
稍有一点空閒,司徒俊彦就將人召到近前,隨口问道:“老三起了没有?”
“起了,刚还去厨房摸吃的了,端了老大一个碗。”
“行。”司徒俊彦笑著擦了擦嘴:“知道吃家里饭就行,今儿那汤特別好,他喝没有?”
“喝了,刚叫人去房里收的碗筷。”
“好。”
......
满座高朋里,日子又缠缠绵绵的过去了半个月,期间还连著下了几场小雨。
奇怪的是,隨著六月份的逼近,司徒岸原以为自己会紧张,焦虑,乃至恐慌。
可是没有。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心竟从未像今时今日一样平静过,简直到了安详的地步。
为这事儿,他很是不解了一阵子,过后却也想通了。
唯一能解释他这番心境的理由,说来也简单,那就是——他放下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真的將这一切都放下了。
他不再对那人抱有期待,也不再对这方庭院寄有感情,更想不起曾经的自己,为何会那样执迷不悟。
有一个词,叫做置身事外,现如今的他坐在这方庭院里,看见的只有別人,没有自己。
他看见了司徒俊彦的残忍,看见了僕人们的麻木,更看见了宾客们的虚偽。
他终於看见了这方府邸的真实模样,也终於看见了司徒俊彦那副美妙的皮囊之下,藏著怎样的白骨嶙峋,惊悚可怖。
任何东西,一旦看清,也就祛魅了,一旦祛魅,也就放下了。
司徒岸觉得,自己现在才醒悟过来,其实有点晚了,但比之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仿佛又不那么晚。
毕竟,人的心是非常神奇的东西。
你给过別人一块,自己就少下一块。
如此臟器不全,就容易变得孱弱,惊慌,疑神疑鬼。
可要是有一天,你意识到了自己的缺失,咬著牙把那一块心拿回来,重新填补回去。
那你就能得到一个十分美好的东西——平静。
你不再疑神疑鬼了,也不再惊慌失措了,因为你那颗游离已久的心,回到了它本该在的位置,履行起了它原本的工作职责。
它一汩一汩的泵出鲜血,为你提供稳定的情绪,清晰地头脑,顺畅的呼吸,以及面对一切的勇气。
司徒岸不再关心前厅的热闹,只整天躺在后花园的摇椅里,摸著胖狗,数著日子。
洗刷一切的大雨终將来临,伴隨著盛夏的蝉鸣,和这三十年来的所有羈绊。
他不再害怕,也不再胆怯,因为不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找回了自己的心。
它是如此的完整,有力,即便不依附任何人,也能好好的跳动下去。
“我不怕了,希望你也是。”
司徒岸对著盛开的石榴花微笑,又摸摸小狗的脑袋。
“你也不要怕,叔叔会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