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邪功(2/2)
杨逐日这处別院不算大,前后三进,正堂、厢房、后花园,格局紧凑。
陈灵洗贴著墙根无声地穿过后花园,绕过正堂,便听见了水声。
那水声是从后院的方向传来的,混在夜风里,若不细听几乎分辨不出。
他循著水声走去,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后院中央竟砌著一座池子,池水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碧色,池面上繚绕著一层极淡的白雾,那白雾並不散去,而是凝在池面上方尺许处,缓缓流转,便如一层活的纱帐。
池子四周摆著八盏铜灯,灯盏中燃著青色的火焰,將那池水映得愈发幽碧。
“这些铜灯……似乎也在聚拢灵气!”
“杨逐日也在布阵聚灵?却又好像不是在修行灵炁。”他心中暗忖,身形无声地滑到一处假山后,借著假山的阴影遮掩,朝池中望去。
池中有一个人。
那人赤著上身,盘膝坐在池水正中央,池水没到他腰际。
他肌肤玉白,身形修长却不羸弱,肩背的肌肉线条分明如刀刻。
“杨逐日。”陈灵洗认出那人。
但此刻的杨逐日,与白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判若两人。
只见他周身金光流转,那金光並非如赵擎楼那般纯粹的金色,而是掺杂著一缕缕暗红色的血光,便如金丝与红线绞在一处,在他皮肤下蜿蜒游走。
更可怖的是他的面容,那张俊美异常的脸上,此刻竟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血丝,便如蛛网般从眼眶蔓延至太阳穴,又顺著脖颈一路向下,没入胸口。
池水在他周身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极慢的漩涡。
漩涡中心处,有丝丝缕缕的暗红色雾气升腾而起,顺著他的毛孔钻入体內。
那暗红雾气带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陈灵洗隔著十几步的距离都能闻到。
他目光移向池边,瞳孔忽然一缩。
浓雾逐渐被杨逐日吸纳,他这才看清池畔的石板上整整齐齐地码著十几具尸体!
那些尸体有男有女,皆是少年人的模样,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个个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们的手腕上都被割了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汨汨流出,顺著石板上凿出的凹槽匯入池中。
陈灵洗的眉头深深皱起。
“这是什么邪功?”
白日里那个精通插花、擅长骑射、诗词歌赋无一不通的风流公子,到了夜里竟是这样一尊吸食人血的魔头。
“这杨逐日只怕已经修成金身大成了,平日里他都在隱藏修为。”
他静静地看著杨逐日修行。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池中央的漩涡渐渐停了。
杨逐日身上那道金红交织的光华缓缓內敛,脸上的血丝也一寸寸褪去。
他睁开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清明如常,没有半分方才的阴邪之气。
他从池中站起身来,走上池畔,隨手扯过一件白袍披在肩上,动作从容不迫,便如刚洗了个平常的澡一般。
这时,月洞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老僕佝僂著背走进来,手中捧著一只铜盆,盆中堆著乾净的巾帕和一碗热汤。
老僕走到池边,將铜盆搁在石台上,垂手立在一旁。
杨逐日拿起巾帕擦了擦脸,端起那碗热汤慢慢喝著,忽然开口道:“今日送来的这批,太老了。”
他的语调极平淡,那老僕听了,躬身道:“公子恕罪,近来沅江府中流民渐少,十五六岁的少年人越来越难寻了。”
“流民少了?”杨逐日放下汤碗,眉头微挑:“萧长律难得在青华州吃了一场败仗,按理说逃难的该更多才是。”
“是。”老僕道:“正是萧长律败了,朝廷夺回了青华州几座府城,流民便被官府圈在城外,不许他们隨意走动。”
杨逐日沉默了片刻,將汤碗搁回铜盆中,拿起另一块巾帕擦手。
“暂停几日也无妨,届时有了那大药,便不需要这些食粮了。”
老僕躬身应是,端起铜盆退了下去。
陈灵洗面无表情听完杨逐日这番话,悄然退去。
他不再逗留,无声离开清江別院。
沅江水在夜色中缓缓流淌,水面上倒映著天穹上那轮冷月,碎成万点银光。
他站在河边,望著那片粼粼的波光,將方才所见所闻在脑中又过了一遍。
“金身大成……邪功……太子班底……”
“杨逐日,持日將军之子。”
“云和郡主,东王之女。”
他摇了摇头,將这些念头暂且压下。
眼下他在彻觉神室中,这些事记下便好,回到现世之后再慢慢打算。
他转过身,朝宝素侯府的方向走去。
“且去会一会林宿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