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沈青密报(2/2)
第四张纸更薄,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一角。上面只有短短两行:
“登州李家,海商巨贾,盘踞三代。家主李守正,登州卫指挥僉事;其弟李守义,登州首富,垄断半数海贸。据传有通倭嫌疑,暂无实证。”
陆晏把这张纸看了两遍,没有折,就那么拿在手里。
登州。
通倭。
他想起两个月前,去临清码头时听人说起过登州的海贸。说那里的船往日本、朝鲜跑,一趟的利润抵得上陆运十趟。当时他心动了,但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沈青把李家送到他面前,不是巧合。
他把这张纸也压在砚台下,和上一张並排放著。
五张纸,他已经看了四张。最底下那张最厚,折了两折。他抽出来展开,是沈青写的“情报网建设之设想”。
里面分三层。第一层是明面上的商业情报,以胡静水的商號为依託,在登州、莱州、青州铺人;第二层是暗线的官场情报,收买府衙书吏、卫所百户、水师把总;第三层是最隱秘的军事情报,安插暗探到辽东溃兵和孔有德身边。
沈青在最后写道:“三层互不知情,单线联络。若需启用,请东家批示。”
陆晏把这份设想从头看到尾,没有批,也没有烧,只是叠好,放进袖子里。
窗外的雪还在下,打在窗纸上沙沙响。他把桌上的几页纸收拢起来,没有往任何地方放,只是拿在手里,站了一会儿。
范福在外面轻咳一声,问要不要添炭。陆晏说不用,让他下去歇著。
脚步声远了。
他一个人在桌边站著,把手里的纸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然后走到墙角那个木架子前,把最上面一层的一个空匣子打开,把那几页纸放进去,又把匣子推回原位。
不是什么机密的地方,就是隨手一放。但这几页纸上的东西,已经进了他脑子里,放哪儿都一样。
他转身回到桌边,把那碗已经凉了的薑汤端起来,几口喝完。姜味冲,辣得嗓子发紧,他皱了皱眉,放下碗。
砚台下面还压著那两张纸——一张写著毛文龙,一张写著登州李家。他没再动它们,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吹了灯,走出西厢房。
雪还在下,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他踩著雪往回走,靴子陷进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走到月亮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登州。
毛文龙。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词又念了一遍,然后继续往前走。
窗外雪大,屋里暖。他在案前坐下,把茶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完。茶叶是今年的新茶,带著点涩,但热得很舒服。
喝完茶,他没有立刻起身,在椅子上坐著,听窗外的雪声。沙沙的,绵绵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堆积。
他想,这一年的事,也该堆积一下了。
从年初的白莲教,到年中的运粮,到岁末的这点閒暇。他走了很远,但还没走到他想去的地方。
登州。
毛文龙。
这两个词,也许是下一步的起点。
灯灭了。
窗外,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