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举人旗號(2/2)
“不敢!不敢!”麻子小旗连忙挥手,像是在赶瘟神,生怕沾上一星半点的晦气,“快!把柵栏抬开!给陆老爷放行!快点!”
隨著关卡的大门轰然打开,陆晏轻蔑地收回目光,一抖韁绳。
“走。”
车队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穿过了这道平日里难如登天的关卡。没有被开箱,没有被盘剥,甚至连一文钱的买路钱都没交。
直到车队走远,麻子小旗还站在原地擦汗,心里暗自庆幸自己反应快。
范福跟在车旁,手里捏著一把汗,直到看不见钞关的旗杆了,才长出了一口气:“东家,您刚才那样子……真像个京城来的大官。我刚才心都快跳出来了,万一他们真要开箱验货,那下面的苏木和……”
“他们不敢。”
陆晏坐在马上,目光平视前方,“这就是权力的游戏规则。在这个规则里,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展现出来的『势』。只要你的势足够强,他们就会自己脑补出无数个不敢惹你的理由。”
日落时分,车队终於抵达了天津卫城外的海河码头。
这里比濼口码头还要繁华十倍。巨大的海船停泊在深水区,如同海上的移动城堡。无数码头苦力像蚂蚁一样搬运著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日本的铜、南洋的香料、甚至是来自西洋的自鸣钟。
空气中瀰漫著海风特有的咸湿味,这种味道让陆晏感到一种久违的亲切。那是开放的味道,是贸易的味道。
车队穿过喧闹的码头区,径直驶向了城东一处掛著“顺天府牙行”旗號的巨大仓库。
这里其实是御马监在天津卫的“坐粮厅”,专门负责接收和转运来自南方的物资。
“这就是刘公公的地盘了。”
陆晏翻身下马,示意赵长缨去叫门。
不一会儿,几个穿著得体、眼神精明的管事便迎了出来。他们显然早就接到了消息,虽然態度客气,但眼神中依然带著几分审视。
“陆举人一路辛苦。”领头的一个管事姓张,拱手道,“刘公公还在巡视海防,明日一早才能赶回来。公公交代了,先把苏木入库。”
“有劳张管事。”
陆晏一挥手,手下的汉子们立刻开始卸货。
一箱箱沉重的苏木被搬进仓库,张管事拿著帐册一一核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这批苏木成色极好,而且数量一斤不少,这在漂没成风的官场上简直是个奇蹟。
“陆举人办事果然利索!”张管事合上帐册,竖起大拇指,“有了这批货,刘公公在宫里也能交差了。”
“张管事过奖。”
陆晏微微一笑,並没有因为对方的夸奖而得意。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除了苏木,还有一批『特殊的货』,需要单独安置。这批货见不得光,更见不得风,还请张管事安排个僻静的院子。”
张管事一愣,隨即露出瞭然的神色:“明白,明白。咱们这儿別的不多,空院子多得是。后面那个马號是空的,原本是用来停放御马的,最是清静。”
“多谢。”
陆晏转头看向赵长缨,眼神变得异常严肃:“长缨,带上最信得过的弟兄,把那几辆特殊的车赶到后院去。记住,除了咱们自己人,谁也不许靠近。哪怕是这儿的伙计,也不行。”
“是!”赵长缨心领神会。
那是从济南一路精心照料运过来的四十二匹战马。经过这一路的调养,它们已经褪去了病態,虽然还未完全恢復巔峰,但骨架子里的那种悍勇之气已经藏不住了。
看著最后一辆车驶入后院,陆晏站在夜风中,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苏木只是敲门砖,是用来证明他“办事能力”的;而这些马,才是他跟刘成、乃至跟整个內廷谈判的真正筹码。
“范福。”
“在。”
“去准备一下,明天早上刘公公来了,咱们要给他演一出『大变活马』的好戏。”
陆晏望著北方那片在夜色中若隱若现的燕山余脉,眼中闪烁著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疯狂与冷静。
“这张进京的门票,明天就能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