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严峻问卦(2/2)
手腕轻轻一抖。
叮、篤、嗒。
三枚狼瞳玉钱带著奇异的韵律脱手飞出,在午后略显惨澹的阳光下,划出三道简洁的弧线,落在面前平整的青石表面,旋转、跳动,发出清脆而带著回音的撞击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隨著那三枚翻滚的骨钱,仿佛那决定著数千人的命运。
骨钱终於停止转动,静静躺在青石上。
两枚阴面朝上,一枚阳面朝上。
而那一枚阳面朝上的骨钱,恰好滚落在一块凸起的小石子边缘,呈现一种倾斜不稳的状態。
玄天奕睁开眼,目光落在卦象之上,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坎上艮下,水山蹇。
蹇者,跛足难行,险阻在前。
他凝神细看,尤其是那枚倾斜的阳爻,在心中飞速推演。
系统灌输的浩瀚卦理知识,结合《八景玄命灯观想法》带来的、对前方区域那模糊而压抑的“气”之感应,让他对卦象的解读迅速清晰。
“坎为水,象徵险陷、陷阱、阴谋。艮为山,象徵阻止、停滯、难关。”
玄天奕抬起头,目光迎向严峻探询的视线,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
“此卦为水山蹇,是大凶之兆。卦辞有云:利西南,不利东北;利见大人,贞吉。”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队伍原本计划行进的正北偏东方向,那是通往天夏城的“官道”方向,虽然荒废,但相对熟悉。
“依此卦象,结合爻辞【习坎,入於坎窞,凶】来看,我们若继续按原定东北向路线行进,恐將步入重重险阻,如同涉入深水泥潭;
前行有高山阻塞,后退有深水围困,陷入进退两难之绝境。此【坎】,非天然险地,更似……人为陷阱,埋伏杀机!”
“人为陷阱?”
严峻浓眉骤然锁紧,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
他身后两名亲兵更是瞬间握紧了刀柄,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四周,气氛骤然紧绷。
“是。”
玄天奕肯定地点头,手指方向不变,声音压低,却带著金石之音,
“卦象显示,东北方大凶,杀机暗藏,恐有覆没之危。”
他话锋一转,指向另一个方向——西南。
“反之,”
玄天奕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空间,看到了更远处的景象,
“若转向西南方位。西南为坤位,坤为地,为顺。卦象显示,此路虽非坦途,或有崎岇波折;但【利见大人】,意味著可能遇到贵人相助,或寻得转机,暗藏一线生机。只需谨慎前行,或有破局之望。”
西南?
严峻与柳如烟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西南方向並非完全陌生,巡防军的斥候也曾粗略探查过,那里地形更为复杂,多丘陵沟壑,远离主道,但確实存在一条依稀可辨的旧商道痕跡,只是更荒僻,潜在风险未知。
改道?
两个字,重若千钧。
数千人的队伍,老弱妇孺占了近半,粮食饮水已开始告急,伤患需要稳定环境。
原定路线是经过多次勘测、相对熟悉、沿途有固定水源標记的安全路径。
临时改变计划,转向陌生的西南……
这意味著更多的未知风险,更复杂的行军难度,可能延误抵达天夏城的日期,消耗本就不多的物资。
更重要的是——
若因一个少年虚无縹緲的卦象,就擅自更改军令既定路线,万一有误,导致队伍陷入险境,甚至延误了护送“那批东西”的时限,这个责任,绝非他一个巡防军小队长能承担。
严峻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摩挲著腰间的刀柄,粗糙的皮肤与冰冷的金属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眉头紧锁,目光在玄天奕平静的脸庞、那三枚诡异的骨钱、以及西南方向隱约起伏的丘陵之间来回巡弋。
信,还是不信?
这小子之前的预警,无论是尸犬夜袭,还是腐狼突袭,甚至是一些难民鸡毛蒜皮的小事,都精准得令人心惊。
可那是小范围的、短期內的预判。
如今涉及整支队伍的生死存亡,涉及军令……
可信吗?
若真有埋伏……谁布的局?目標是谁?
是队伍里那批“东西”,还是……严峻眼角余光扫过远处那些茫然无知的难民,心头沉甸甸的。
柳如烟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的目光落在玄天奕脸上,带著审视:
“西南方向,你確定?”
玄天奕迎著她的目光,不闪不避:
“卦象如此,小子依卦直言。西南有生机,亦可能有【大人】之助。而东北,大凶。”
柳如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严峻。
这个决定,必须由身为最高指挥官的严峻来下。
玄天奕將两人的犹豫看在眼中,心知空口无凭,难以取信。
他心思电转,目光再次落到柳如烟身上。
这几日的观察,加上望气术所见,柳如菸头顶那冲霄而起、风雪间的青莲奇异气运,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耀眼夺目。
给他算卦?
这可是送上门的、潜在的“命源”大户!
而且,若能借柳如烟之口,增加卦象的可信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