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时间本质（1/2）

林辰出城的时候，赵逢春的三千人正处於第四波衝击的间隙。

城外的旷野上横陈著一片狼藉——被时间波动扭曲的土地、灰烬、散落的兵甲、以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灰雾。天色將白未白，东方的云层被那道紫色光柱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像是天穹本身也在渗血。

他和林远並行，一路向东北方向奔行。

脚下的土地越来越焦黑，植被彻底消失了，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像是什么东西在极高温度下燃烧留下的气息。时蚀者大批涌向炎荒关，这一带反而空旷了不少。

“林远。“林辰边跑边问，“关闭维度裂缝，需要什么？“

“血脉共鸣。“林远跟上他的步伐，“时间守护者的血脉能感知维度边界，在裂缝的锚点施加压力，迫使它收缩，最终关闭。“

“代价是什么？“

林远沉默了片刻，说：“消耗大量时间能量。“

“多大量？“

又是一段沉默。

“足以让一个筑基初期的修士，在完成之后，再无法使用时间能力三到五年。“林远说，“相当於將道基中的时间印记暂时封印。“

林辰没有停下脚步：“那就这样吧。“

“你想清楚了？“林远侧头看他，“没有时间能力的你，在青云宗，在接下来的路上，会处於极度弱势的境地。“

“想清楚了。“林辰说，“但现在有三千人在替我守著那道门。三到五年，我可以等，他们等不了一个时辰。“

林远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那双被时间侵蚀的手握了握拳。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时间线里的自己，比他当初做得更好。也许正因为有人陪著，才不会孤零零地把一切都闷在心底，把自己压垮。

维度裂缝的锚点，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下面。

那块岩石有七八丈高，表面光滑得反光，像是被什么极高温度融化过又凝固的產物。林辰走到它跟前的时候，眉心印记骤然开始剧烈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同时有一种异样的、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从脚底蔓延上来。

“就在这里。“林远指向岩石底部的一道细缝，“那道细缝，就是裂缝的入口。“

林辰蹲下身，靠近那道细缝。

细缝里透出紫色的光，那光是活的，在缓缓流动，像是一条在黑暗中游动的河流。他把手贴上去，剎那间！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时间感知，直接触摸到了那道裂缝的本质。

那是一道伤口，在维度的边界上撕开的伤口。本质上，它和自然界中的任何事物一样，有起始，有终结，有某种维繫它存在的能量来源。而那个能量来源，在裂缝的最深处，是一个跳动的、如同心臟一样的东西。

“只要將那个锚点关闭。“林辰喃喃道，“裂缝就会自行癒合。“

“理论上是。“林远说，“但那个锚点所在的位置，不在三维空间內。“

“在哪里？“

“在维度夹缝。“

林辰抬起头，看向林远。林远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接受的事实。

“所以，你要用时间能力，在时间长河中找到那个锚点的坐標，然后將时间守护者的血脉能量，精准输送到那个坐標上，完成共鸣。“

“在三维空间对维度夹缝施加影响。“林辰理解了，“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消耗大量时间能量。“

“你只有一次机会。“林远道，“如果失败，下一次能量聚集起来，还需要很长时间。“

林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闭上眼睛。

时间感知展开。

这一次，他没有去感知身边的事物，而是向下，向深处，向那道细缝的內部延伸。

这很像是把一条丝线穿过黑暗中一个小得看不见的针孔——需要无比的精准，需要完全屏蔽掉一切外部干扰，需要將意识压缩成一个点，然后慢慢地渗入那道缝隙。

外面的世界消失了。

炎荒关的喊杀声消失了，风声消失了，林远站在他身旁的气息消失了。

只有静默，和那道紫色的光。

他在其中漂浮，像一片落叶沉入深水，没有方向，没有上下。

然后，他看见了时间长河。

不是第一次看见，但每次看见都像第一次。

那条河是流动的，浩瀚的，不可被任何一个维度的存在完整感知。他只能触及它的一角，就像一只虫子站在巨树根旁，只能感受到树皮的粗糙，而看不见树顶。

但这一次，他感受到了更多。

在时间长河的某一段，他看见了无数文明的轮廓，它们像气泡一样附著在长河的两岸，有的蓬勃地生长，有的慢慢枯萎，有的骤然破灭，化作一道涟漪消散在水面。

每一个气泡，都是一段歷史。

每一次破灭，都是一次文明的终结。

林辰看见了那座三千年前消失的修仙圣地，那只是一个很小的气泡，从繁盛到消灭的过程不过是时间长河里一道微不足道的水纹。

他看见了更多，更早的、更远的，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来的文明，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被时间长河淹没，被它之上的那片星海遗忘。

有一瞬间，他感到了真正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