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斗而不破(2/2)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全盘计划,竟然被眼前这个和阿仁年纪相仿的年轻督察,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全都说破了。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倪永孝的脚底直窜头顶。
何楚像是全然没看见倪永孝此刻的失態,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你想把倪家彻底洗白上岸,这和我们警队的目標,其实是一致的。”
“香江就这么大的地方,违法犯罪的事情,能少一桩是一桩。”
“我们现在的立场是对立的,可未来的大方向却是同路的,所以……”
“该有的沟通,还是有必要的。”
倪永孝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
其实从他回来接手倪家家主之位的那天起,警队就没有把他带回警局,给他来一套例行的下马威,对他已经算是格外客气了。
像是洪兴、东星、和联盛这些社团的坐馆,但凡有新的龙头、二路元帅、红棍上位,必然会被警方请到茶馆里,走一遍杀威棒的流程。
说白了就是要告诉他们。
不管你们在社团里有多威风,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混黑道的矮骡子,最好都安分守己,这样才能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就是香江黑道和警队之间,心照不宣的江湖规矩。
当然,也有社团新龙头上位,警方却连人都没来找的,那纯粹是因为你分量不够,根本不值得警方放在心上。
何楚转头望向窗外的大花园,说实话,在寸土寸金的香江,能拥有这么大一片私家花园,实在是件让人艷羡的事。
“倪坤当年留下来的这套分权体系,其实是没错的。”
“別想著一口气把倪家这五位掌事的大佬全都剷除掉,真这么做了,你们倪家就彻底没了缓衝的屏障。”
他转过头,看向脸上满是茫然的倪永孝,
“你要是真的想把倪家洗白,就绝对不能碰白粉这东西。”
“这东西,是我们警方绝对零容忍的。”
“要是你把倪家这五位干將都除掉之后,自己亲自下场沾手这东西,还想著洗白上岸,那纯粹是白日做梦。”
“一只脚踩在白道,另一只脚还陷在黑道里,你就是个不黑不白的阴阳人,这辈子都別想真正洗乾净。”
倪永孝被何楚的这番话,惊得魂飞魄散。倪永孝此刻满心都是心惊肉跳,他心底的所有盘算,全被何楚一字不差地说中了。
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至亲都不肯说的秘密,就这么被人轻描淡写地当眾戳破,这感觉无异於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身裸体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这其中带来的震撼,是他这辈子都未曾有过的。
一时之间,倪永孝张了张嘴,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向来是靠脑子谋事的人,自然清楚这件事意味著什么——他心底藏著的所有秘密,根本就瞒不过警方的眼睛。
这就意味著,只要他敢行差踏错半步,警方想要拿捏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也是在这一刻,倪永孝彻底明白了,为什么何楚年纪轻轻,就已经坐上了九龙总署督察的位置。
这份洞察人心、看透全盘的本事,由不得他不服。
紧接著,倪永孝又生出了几分庆幸,警方这次找上门来,是带著十足的诚意与善意的。
要是真的想办他,人家又何必把这些话,明明白白地说给他听?
就安安静静等著他自己跳进坑里,把自己埋了,难道不好吗?
何楚轻笑一声,开口说道,
“倪先生,你也该看出来了,我们主动告诉你阿仁是我们的人,是带著十足的诚意来的。”
“我们要是不说,你这辈子都未必能察觉,不是吗?”
倪永孝的脸色骤然一变,
“就算阿仁真的是警察,按照正常的程序,他也该迴避这件事吧?”
“难不成,你们警方是打算让他臥底进倪家?”
啪啪啪!
何楚轻轻拍了拍手,
“果然不愧是我高看一眼的倪先生。”
“脑子果然转得够快。”
“事情確实和你猜的一模一样,当初是有个蠢货,想让阿仁臥底进倪家。”
“不过说起来,也多亏了这个蠢货,不然阿仁这辈子,都未必能穿上这身警服。”
“毕竟他的出身和背景,从来都是个绕不开的麻烦。”
“当然,要是你能把倪家彻底洗白,让倪家从此走上正途,这些事,就再也不会成为阿仁的困扰了。”
倪永孝面色阴鷙,寒声问道,
“那个背后算计的人,究竟是谁?”
他的一双眸子阴寒刺骨,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整张脸都沉得能滴出水来,满是骇人的戾气。
他这辈子把家族亲情看得比天还重,谁敢打他家人的主意,就是实打实触碰了他的逆鳞。
何楚神色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你不是早就请了国际上赫赫有名的私家侦探,在查你父亲遇害的真相么?”
倪永孝的瞳孔骤然紧缩——警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他守得极严,就连最亲近的三叔和心腹罗继,都半个字不曾透露过!
何楚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相信以你的本事,迟早能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
他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巴掌,笑著开口,
“阿仁一直不停往这边瞟,我猜他心里正犯嘀咕,怕我们俩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倪永孝轻轻摇了摇头,
“我根本不是何sir的对手。”
何楚语气直白地开口,
“你確实打不过我,练拳习武对你来说只是閒时的爱好,对我而言却是吃饭的本事、安身的职业。”
“总不能拿著你的业余爱好,来挑战我吃饭的专业本事吧?”
倪永孝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你这话,倒是句句在理。”
两人並肩走回了屋內,陆启昌立刻站起身开口问道,
“事情都谈妥当了?”
倪永孝应声开口,
“聊得非常顺利,该说的都说明白了。”
何楚转头看向陈永仁,开口说道,
“这下你总该把悬著的心放下来了吧?”
陈永仁垂著脑袋,一言不发。
他是倪坤在外的私生子,打心底里对倪坤这个父亲,实在生不出半分好感。
可这份芥蒂,並不代表著他对倪永孝,也抱著同样的恨意与隔阂。
上一辈的是非恩怨是一码事,下一辈的情分纠葛,又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码事。
倪永孝看著陈永仁这副侷促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了几分暖意与畅快。
何楚这时又开口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倪先生说清楚。”
倪永孝此刻心情正佳,
“有什么事,儘管直说,敞开了说就好。”
何楚转头看向身旁的陆启昌,后者隨即上前一步开口说道,
“倪先生,我们今天登门,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接我们的同事归队回家。”
倪永孝猛地一愣,整个人都僵住了,
“接你们的同事回家?”
他的脸色瞬间骤变,
“你们警方在倪家,竟然安插了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