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大家都拜关二爷,大家是一家人(六)(2/2)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能瞒一辈子的事。”
“这案子的第一个疑点,就是——”
“倪坤是纵横江湖多年的社团龙头,做的又是白粉生意,这辈子结下的仇家,遍地都是。”
“被他害了的买家,抢生意的同行,跟著他吃饭的手下,隨便哪一个,都有可能是恨他入骨的仇人。”
“像他这样的人,不管去哪里,身边必定会跟著贴身保鏢,寸步不离。”
“可结果呢?枪手杀他,简直比逛大街还要轻鬆容易,连半点儿阻碍都没遇到。”
倪永孝瞬间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
这是他心里清清楚楚,却一直不愿意深究的事实。
他想装聋作哑,何楚却偏偏不肯让他就这么沉默下去,
“倪先生,你说,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倪永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反问了一句,
“何sir觉得,是因为什么?”
何楚没有半分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那些保鏢,拿了別人的钱!”
倪永孝的身子猛地一震,完全没想到何楚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他勉强扯出一抹乾笑,开口说道,
“何sir就这么肯定?”
何楚带著几分讥誚的笑意,开口说道,
“你父亲身边的那些贴身保鏢,跟著他出生入死多少年了?”
“那都是他亲信里的亲信,心腹里的心腹。”
“倪坤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平日里什么时候去什么地方,有什么习惯,身边的人比谁都清楚。”
“这么多年,那些保鏢护著他,从来没出过半点岔子。”
“要说那天他们没发现枪手,没察觉到异常,那根本就是扯淡。”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收了別人的黑钱,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了枪手进去。”
“不然的话,就凭那几个枪手,能近得了倪坤的身,能杀得了他?”
倪永孝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开口问道,
“何sir的意思是,凶手一定是我父亲的保鏢认识的人?”
何楚却缓缓摇了摇头。
“动手的枪手,未必就是真凶,更大概率,不过是幕后主使派出来的一把刀而已。”
“真能做到这个位置的人,做这种事还要自己亲自动手,那也混得太失败了。”
“真正的幕后主使,一定是认识这些保鏢的,甚至能和他们说得上话,说不定,还给他们许下了足够动心的承诺,铺好了后路。”
倪永孝的身子又是一震,隨即压低了声音,沉声问道:
“保他们性命无虞的安全承诺?”
何楚挑了挑眉,反问道:
“不然你以为,还能是什么?”
“倪坤毕竟是倪家的龙头,他被人开枪打死,倪家怎么可能不疯狂报復?”
倪永孝的脸色黑得像墨,咬牙开口道,
“那些保鏢,我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何楚脸上没半分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这难道不是意料之中的事么?”
“做完这种事,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倪永孝沉默著,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何楚的话。
何楚顿了顿,又开口问道,
“你心里,到底觉得是谁杀了你父亲?”
倪永孝也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
“我父亲手底下的那五位堂口大佬。”
“我父亲被害的那天,是14號,正好是五个堂口按规矩给倪家上交帐目的日子。”
“我爸爸一死,他们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不用再给倪家交钱了。”
何楚缓缓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他们本就是倪家下属的堂口,按规矩给倪家上交分红,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要是拒不交帐,那就是坏了江湖上的规矩。”
“真要是铁了心不交钱,那就是摆明了要脱离倪家,反出山门。”
倪永孝看著何楚,开口问道,
“我的这个怀疑,有没有道理?”
何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倪永孝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还能是什么,有人想借著这个机会,浑水摸鱼罢了。”
“14號是交帐的日子,偏偏就在这一天,我父亲死了。”
“有我父亲活著压著,他们平日里自然不敢有半分异动,安安分分。”
“可我父亲一死,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没了,这些人的心思,自然就活泛起来了。”
“说不定,心里早就生出了取而代之的念头。”
何楚再次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我们警方的看法,和你一模一样。”
“这案子,根本就不是倪家的外部仇家做的,反倒更像是窝里反,是彻头彻尾的黑吃黑。”
“倪家手底下的这五位大佬,难保没有人想借著这个机会,踩著倪家上位,取而代之。”
倪永孝狠狠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一口浓烟,开口问道,
“这种黑道內訌、自相残杀的事,你们警方不是一向都很乐意见到的么?”
何楚闻言,当即嗤笑一声。
“什么事情?当街枪杀的恶性刑事案件?”
“还是说,造成普通市民大面积恐慌的事?”
“连倪坤这样纵横江湖几十年的龙头大佬,都保不住自己的性命,在大街上被人直接开枪打死——是打死,不是简单的枪击。”
“那普通的老百姓,心里会怎么想?他们的安全感,又从哪里来?”
倪永孝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色,显然没料到何楚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何楚带著几分嘲弄的语气,继续开口说道,
“那些管著香江的鬼佬,心里只想著从这片地方捞钱,根本没心思,也没打算真的整治社团乱象。”
“就这么个屁大的城市,明里暗里的社团,居然有上百家之多。”
“一条不到一百码的街道,说不定就盘踞著两三个不同的社团。”
“社团势力,真的就这么难清缴乾净么?”
“狗屁!”
“不过是上面的人,不肯真的下死力气去整治罢了。”
“真要是铁了心下狠手整治,这香江地界,哪里还有这些社团蹦躂的余地?”
倪永孝沉默了,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问道,
“那何sir为什么,要选择帮倪家?”
“据我所知,警方对於这种社团之间的仇杀內訌,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態度。”
“很多类似的案子,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为什么这一次,你们居然会这么重视,甚至愿意出手帮我?”
警队向来都是乐见黑道之间黑吃黑,自相残杀的。
只要他们的爭斗不波及普通市民,不扰乱社会治安,这些黑道人物,有一个算一个,死光了都没人在乎。
何楚看著他,缓缓开口解释道,
“咱们这行里的人,不管是白道黑道,都拜关二爷。”
“我们当差的,拜的是一个忠字;你们跑江湖的,拜的是一个义字。”
“可不管是忠还是义,说到底,都是一体两面,最忌讳的,都是背主忘恩。”
“像这种吃里扒外、敢杀自己老大的二五仔,不管放在白道还是黑道,都是人人喊打,没人容得下的货色。”
“这种人,就是社会上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他忽然咧嘴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刚才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我们警队,確实乐见你们黑道之间,小打小闹的黑吃黑。”
“但,也仅仅只限於,不波及普通人的小范围爭斗。”
“我们警队,从始至终追求的,只有两个字——稳定。”
“整个社会的安稳太平。”
“像这种连自己老大都敢杀的反骨仔,绝对是最不安分、最不可控的危险因素,必须要彻底清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