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2)
井下的事,交给仁野和马铁军,还有马茂才。
一月二十號,新工作面的设备到了。两台绞车,三台水泵,二十辆矿车,五百米轨道,还有电缆、电线、照明、开关,堆在井口旁边的空地上,像一座小山。马铁军带著工人,一件一件地往井下运,忙了好几天才运完。
一月二十五號,新工作面开工了。仁野站在井口旁边,看著工人们一个一个地下去,马铁军走在最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仁兄弟,上面的事你盯著,井下有我。”仁野点了点头。“小心。”
绞车转动起来,钢丝绳吱吱嘎嘎地响,一车一车的材料往井下运。仁野站在井口旁边,看著黑洞洞的井筒,听著绞车转动的声音。仁守义从棚子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爸,外面冷,您进去吧。”
仁守义没有动,看著那个黑洞洞的井口。“仁野,你知道当年西二冒顶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仁野摇了摇头。
仁守义把那根叼著的烟取下来,在手里捏了捏。“我在想,我不能死。我死了,你和你妈怎么办。”他把烟叼回嘴角,“后来腿瘸了,活著出来了。那六个人,没出来。”
仁野没有说话,看著仁守义的侧脸。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很深。
“所以你要记住,井下那几十號人,都有老婆孩子。你不能让他们出事。”
仁野把手插进裤兜里,攥紧了拳头。“爸,您放心。不会出事的。”
仁守义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了棚子。
二月里,西北风还在刮,但已经有了鬆动的意思,吹在脸上不像腊月那么硬了,带著一股潮湿的、泥土要解冻的气息。西二井口的工人们脱了棉袄干活,只穿著秋衣,身上冒著热气。
新工作面投產了,產量翻了一番,来拉煤的卡车在村外的土路上排成了长龙,从村口一直排到西二井口,一眼望不到头。马小军拿著本子跑来跑去,记车號、记吨数、发牌子,忙得脚不沾地,虎先锋跟在他脚后跟,也是跑得气喘吁吁。马德旺从村里找了几个年轻人来帮忙维持秩序,指挥车辆依次进入、掉头、装车、过磅、出厂,井井有条,一辆挨著一辆,再也没有堵成一锅粥的乱象。
仁野从井下上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把矿灯从额头上取下来,掛在棚子的柱子上。仁守义坐在炉子旁边,手里捧著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他每天在棚子里坐一整天,看著工人们下井、升井,看著绞车转,看著煤堆一天天长高,到了傍晚再一步一步地走回家。他不怎么说话,但他在那里,大家心里就踏实。
马铁军从井下跟上来,把安全帽摘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仁兄弟,新工作面的进度比预想的快,照这个势头,这个月產量能破一万。”
仁野点了点头,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销路呢?”
“运输队那边不欠帐,县城的几个厂子也按时结款,还有几个外地的客户来打听,想跟咱们签合同。”
仁野想了想,把那根烟抽了一半弹了弹菸灰。“先稳住现有的,质量不能降,產量慢慢提。”
马铁军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二月十號,田穗儿来了。她穿著一件红色的棉袄,头髮扎著一条马尾,手里拎著一个布袋子,走到井口旁边站在煤堆前面。仁野从棚子里出来,看见她站在那里的样子——风吹起她的头髮,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柔的。
“你怎么来了?”
田穗儿把布袋子递给他。“我妈包的饺子,立春了,让你吃顿好的。”
仁野接过去,打开,里面是满满一饭盒饺子。白菜猪肉馅的,饺子皮捏得很紧,一个都没破。他拿起一个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好吃。”
田穗儿看著他吃,嘴角翘了一下。“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仁野又拿了一个,递给她。田穗儿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咽下去。两个人蹲在煤堆旁边,你一个我一个,把那盒饺子吃完了。远处矿区的广播响了,播著天气预报,女广播员的声音在风里飘著。
“仁野,复习资料我都看完了。”田穗儿的声音不大。
“那你再找些题做,多练练。”
田穗儿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回去了,还要看书。”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仁野,七月七號。”
仁野知道她说的是高考的日子。“我记得。”
田穗儿走了,红色棉袄在暮色里越来越远,像一团跳动的火。
二月十五號,西二採区召开了新年的第一次董事会。马德旺家的堂屋里坐了几个人——马德旺、马德成、马德林、马德厚,还有仁野和马铁军。这是西二採区小煤矿的董事会,村里三个长辈加矿上三个管事的,六个人,大事一起定。
仁野把扩產的计划详细说了一遍。新工作面已经投產了,產量翻了一番,但运输跟不上了,村外的土路太窄,卡车进得来出不去,堵车是常事,得修路。还有洗煤厂,客户对煤质的要求越来越高,原煤卖不上价,洗过的精煤价格能翻倍。
马德旺听完了,把菸袋锅子从嘴里取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修路的事,村里出工。路是石沟村的路,不能让矿上一个人出钱。”马德成也跟著点了点头。“对,村里出工,矿上出材料。”
仁野看了看几个长辈,心里头暖了一下。“行,路的事就这么定。洗煤厂的事,我来筹钱。”
马德旺把菸袋锅子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好。你干,村里支持你。”
二月二十號,修路开工了。马德旺带著村里的劳力,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能出工的都来了。有的拿铁锹,有的拿镐头,有的推著独轮车。仁野从矿上调了一台旧铲车,把路面剷平,拓宽了一倍。村民们跟在后面,把碎石铺上去,用石磙子压平。
仁守义也来了。他拄著拐杖,站在路边看著村民们干活。看了一会儿,把拐杖递给旁边的马铁军,从一个小伙子手里接过一把铁锹,铲了一锹土,倒在路边的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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