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现实和梦（2/2）
“夫妻吵架是很平常的，怎么突然就闹到离婚了？他出轨了吗？”
“那倒没有，是我觉得我们性格不合，理念不合，再凑在一起大家都很辛苦！”
“哦。”林辰有些不置可否。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有四年了。”吴红玫坐在柔软的沙发边缘，指尖微微蜷缩，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刚来上海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她刚从人大硕士毕业，孤身一人揣著简歷闯上海，虽然顺利入职贏海集团总部人力资源部，成了別人口中体面的大公司职员。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是：是举目无亲的孤单，是在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无处安放的窘迫，是日復一日挤在狭小出租屋里，连一盏为自己亮著的灯都没有的落寞。
工作繁琐压抑，职场里人情冷暖、站队排挤，她性子软、不善爭抢，处处受委屈，却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为了省下一点生活费，她从不去外面的餐馆消费，每天下班都会绕路去家附近的大型超市，买最平价的蔬菜和速食，偶尔遇上临期打折的食品，也会犹豫很久才敢放进购物车。
为了多赚一点兼职补贴房租，她利用周末休息的时间，在这家超市的食品区做临时促销，穿著统一的工装，站在货架旁，对著来往的行人重复著枯燥的推销话术，一天站下来腿脚酸痛。
就是在那个超市货架前，她第一次遇见了张小北。
那时候的张小北，远比现在稚嫩。他不爱说话，性格看起来有些木訥，但他笑起来很阳光。他是一家it公司的程式设计师，也是刚来上海打拼。拿著不高不低的薪水，租著偏远的合租房，和她一样，是这座城市里最不起眼、最拼命挣扎的底层沪漂。捨不得花钱买零食，却总爱趁著周末逛超市，在各个试吃摊前徘徊。
吴红玫守著饼乾糕点的试吃台，一连大半个月，几乎每个周末都能见到他。
他总是穿著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安安静静地走过来，不多说一句话，接过她递过去的试吃小碟子，低头吃完，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从来不会买一盒產品，也不会多一句閒聊。
次数多了，超市里其他促销员都在私下打趣，说这个男生天天来白吃白喝，抠门到了极致。可吴红玫从来没有嫌弃过，也没有露出过半点不耐烦，依旧每次都安安静静地递上试吃品，態度温和。
她太懂这种窘迫了。懂捨不得花钱的纠结，懂在繁华都市里缩手缩脚的自卑，懂连一包零食都要反覆计较的身不由己。他们是一样的人，都是在这座大城市里，拼命想要抓住一点安稳的异乡人。
直到某个下著小雨的周末，超市里人不多，张小北依旧走了过来，吃完试吃之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他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货架后，带著几分疲惫的吴红玫，沉默了半天，憋出了一句很笨拙、却足够真诚的话。
“谢谢你，你人挺好的，还很漂亮，真的很漂亮。”
长到二十多岁，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被忽视、被打压，在职场里被轻视、被排挤，吴红玫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认认真真地夸过好看。
她一直活在自卑里，习惯了低头，习惯了迁就，习惯了把自己藏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从来没有人，看过她藏在沉闷眼镜、朴素衣著下的模样。
就这一句简单直白的夸讚，像一道微弱却足够温暖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她暗无天日、满是窘迫与孤单的世界里。
那天之后，张小北依旧会来超市，依旧会试吃，只是不再转身就走。他会站在旁边，陪她说几句话，聊一聊各自来上海的不容易，吐槽租房的坑，说职场里的烦心事。两个同样孤独、同样拮据、同样无依无靠的沪漂，在烟火气十足的超市货架前，找到了属於彼此的共鸣。
再后来，张小北请她吃了一顿最便宜的小火锅。
滚烫的锅底冒著热气，廉价的肥牛卷和蔬菜摆了一桌，没有浪漫的鲜花，没有精致的摆盘，只有两个异乡人，对著一锅热气，说著最朴素的心里话。
他说，他没什么本事，没钱没背景，但是会踏踏实实过日子，会对她好。
她说，她不奢求大富大贵，只想要一个安稳的家，一个不会丟下她、不会欺负她的人。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昂贵的礼物，两个在人海里浮沉的普通人，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想到这里，吴红玫有些迟疑。张小北好像一直是那个张小北，是她吴红玫变了吗？
“四年，可不短了啊！”林辰有些感慨。
林辰知道电视剧里两人离婚了，吴红玫后来好像做了赵显坤的小三。让林辰来说，在这段婚姻里他们都没错，只是没钱而已。他帮吴红玫，没有什么原因，也不需要，想做就做了。
没再多说什么，让吴红玫自己去想清楚。
林辰扯开话题，聊些轻鬆的事情。又说了一会儿，吴红玫心情好了很多，脸上也有了笑容。
李旭领著一位中年管家轻轻敲门走了进来。
管家约莫四十多岁，身姿挺拔稳重，穿著一身熨帖规整的深色家政制服，是豪宅专属的私人管家。
他手里提著一只双层仿古雕花大號保温食盒，用料厚实，密封性极好，一层能摆三菜一汤。
管家將保温食盒轻放在餐厅实木餐桌上，动作嫻熟地打开盒盖，取出一道道菜品。清燉松茸老鸡汤、清蒸银鱈鱼、文火慢燉红烧肉、清炒时蔬芥兰、凉拌鲜笋，还有一道软糯香甜的蜜枣银耳羹，荤素搭配，清淡適口，又不失精致营养。
“林先生，晚餐已经备好。”管家微微欠身，语气恭敬。
林辰微微頷首示意，管家便安静退到一旁，待二人准备用餐后，便悄声退出客厅，候在门外不打扰。
林辰转头看向一直空著肚子、脸色略显憔悴的吴红玫，语气温和：“饿了吧红玫，快过来吃点。”
吴红玫本就赶了一整天车，又在路上哭了许久，早饿得腹中阵阵空鸣。
此刻望著桌上热气腾腾、香气诱人的饭菜，心底又暖又酸涩，侷促地点了点头，缓步走到餐桌旁坐下。
林辰隨手拿起碗筷，替她盛了一碗鸡汤，又夹了些適口的菜放在她碟子里，自己也陪著简单动了几筷子。
吴红玫实在饿得厉害，也顾不上太多。暖乎乎的食物滑入胃里，瞬间抚平了空腹的酸涩，也稍稍慰藉了心底的委屈。连日的奔波、痛哭、无助，好像都被这一顿安稳温热的晚饭抚平了。
林辰起身，轻声开口：“你慢慢吃红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明天早上管家会帮你办理进出手续，大门密码我会发到你手机上。”
吴红玫站起来追上林辰，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林辰轻轻抱了她一下，不需要再安慰什么，成年人自己会想通的。
厚重的入户门轻轻合上，偌大的大平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吴红玫一个人。她走到窗边，看著下面彻夜不息的璀璨灯火，高楼楼宇的霓虹连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海，车流在宽阔的马路上缓缓流淌，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夜景，就这样毫无遮挡地铺展在她眼前。
这一刻，她仿佛置身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