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登莱新军(2/2)
孙元化却没有犹豫。“好。两万两,我分三期付清。第一期一万两,现银,今天就可以交割。教官的薪餉,从本月算起。”
特谢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在澳门和广州跟明朝官员打过不少交道,那些官员要么推三阻四,要么剋扣价钱,从来没见过像孙元化这样痛快的。
“孙大人果然爽快。”特谢拉微微欠身,“那从明天开始,我和我的人就开始训练贵军的炮手。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训练期间,一切听我的。不合格的炮手,不能用炮。”
孙元化点了点头。“可以。”
当天夜里,孙元化在巡抚衙门设宴款待特谢拉一行。
酒过三巡,特谢拉晃著手里的酒杯,目光越过窗欞,投向远处漆黑一片的登州城防,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孙大人,恕我直言。”特谢拉转过头,眼神锐利,“贵国对火器的热衷,我在澳门看得清清楚楚。佛郎机炮也好,红夷大炮也罢,只要能在战场上轰开缺口,你们花多少银子都愿意买。”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傲慢与直白:
“但我还是好奇,既然贵国朝廷明知火器犀利,为什么寧可向千里之外的澳门花重金求购,也不愿在內地多开设几座像样的官办铸炮厂?为什么那些精通数理的传教士,在贵国只能躲在京城里修历书,而不被允许去兵工厂指点匠人?”
特谢拉放下酒杯,直视著孙元化的眼睛:
“在我看来,贵国的士大夫不怕火器,但他们怕懂火器的匠人掌握权力,更怕变了质的军制动摇江山。孙大人,您是个明白人,但您一个人,能扭转这艘千疮百孔的巨轮吗?”
孙元化放下酒杯,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不想再看到建虏的铁骑,踏进京畿了。”
特谢拉愣住了。去年建虏破关、兵临北京的事,他在澳门也听说了。那是大明朝自庚戌之变以来,京师第二次被兵临城下。
孙元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老师徐光启老先生常说,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大明朝不缺侃侃而谈的士大夫,缺的是能造好炮、能打胜仗的实干者。我孙元化这辈子,不求封侯拜相,只求给大明练出一支能用炮的好兵。”
特谢拉沉默了片刻,然后举起酒杯,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为孙大人的志向,乾杯。”
第二天清晨,校场上响起了葡萄牙教官们的口令。
精挑细选出来的三百新兵被分成六队,轮流学习火炮的操作。特谢拉亲自站在校场中央,手里拿著一根教鞭,通过翻译向新兵们讲授火炮的基本原理。
“火炮,不是烧火棍!不是点了火就完事!”特谢拉的声音在校场上迴荡,“你们要学的东西很多——装药的多少、炮弹的重量、炮口的仰角、风向和风速、目標的距离,每一样都会影响炮弹的落点。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们现在连毫釐都差得远,所以你们要从头学起!”
新兵们听得懵懵懂懂。他们大多是从登莱本地招募的农家子弟,有的是活不下去的饥民,有的是被裁撤的卫所兵,还有的是从辽东逃过来的难民。
他们的手习惯了握锄头、握刀枪,从来没有摸过这么精密的火器。
但孙元化下了死命令:所有人都要从头学。学不会的,退回原籍;学会了的,餉银加倍。
张燾站在孙元化身后,望著校场上的景象,低声道:“军门,这批新兵底子太差,怕是短期內难以成军……”
“不急。”孙元化说,“特谢拉说,在西洋,训练一个合格的炮手至少要一年。我不求一年,两年也行。只要这批新兵练成了,登莱就能有一支让建虏闻风丧胆的炮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你派人去澳门,再多请一些工匠来。铸炮,光有模具图纸不够,还得有懂行的人手把手地教。”
张燾点头称是。
孙元化望著校场上那些笨拙地操作火炮的新兵,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想起恩师徐光启的教诲:“为国者,当务实。实者何?曰兵,曰食,曰器。”兵要练,食要足,器要利。这三样,他现在都有了。
他转过身,望著登州港碧波万顷的大海。海的那边是辽东,是建虏的老巢。总有一天,他要带著这支新军,跨海踏平建虏的老巢。
但他不知道,在遥远的北京城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