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河源志(2/2)
此时帘子一掀,进来两个人,都穿著殿前司的皂色公服。
前面那个瘦高个,颧骨高耸,下巴尖削,像一把立起来的镰刀;
后面那个矮胖,脸圆如饼,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端著一碗冒尖的饭。
两人打了饭,坐在林慕不远处的桌旁。
瘦高个朝林慕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压低声音:“这人是谁?没见过。”
矮胖瞟了一眼,低头扒了口饭:“应该是赵大人新招的文书小吏。”
“什么小吏,不过是个不入册的武者,隨时可以赶走。”
瘦高个夹了一筷子菜,嚼得咯吱响,“而且因为是在殿前司,为维护脸面,必须是明劲以上武者才行。”
“一名武者,月钱一两都愿意,武道生涯基本到头了。”矮胖摇了摇头。
“那可不。”
“而且赵大人要求极高,之前来的几位都被他轰走了。”瘦高个说著,又看了林慕一眼。
“月钱一两,还要求那么高。”
“若是我早不干了。”矮胖把碗里的饭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会不会有所图谋?”
“能图什么?誊抄武道歷史?罗列各门各派武学?”
“即便是殿前司查抄的武学秘籍,能轮到他来录入?”
“確实,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瘦高个说完,埋头吃饭。
林慕端著碗,慢慢嚼著,像什么都没听见。
饭后,林慕回到厢房,赵荣已经伏案写开了,头都没抬。
林慕坐下,磨墨,铺纸,继续抄。
下午的內容依旧是地方志的琐碎记载--山川走势、河流分布、各村各镇的户口赋税、物產风俗。
哪座山產铜,哪条河有鱼,哪个村子逢五有集,哪家出了孝子节妇。
始终没有出现武道、拳法等感兴趣的內容。
直到日薄西山,林慕翻过一页,標题写著“精武歷三三九年·永夜森林异动”。
他顿了一下,继续抄。
大约是那一年,永夜森林再次躁动,妖兽如潮水般涌出,比初武前那次规模更大,来势更凶。
玄门、閒门等六大宗门联袂下山,带领各地武者奔赴永夜森林,抗击妖兽。
起初节节推进,连破三道防线,深入林中百里。
但妖兽越杀越多,越战越狂,宗门武者死伤惨重,不得不后撤。
一路退,一路败,退到河源县时,已是退无可退——再退,便是人口稠密的內陆腹地。
六大宗门在河源县结阵死守,血战七日七夜,终於止住颓势。
此后百年,河源县便成了抵御妖兽的第一道防线。
林慕正愣神,赵荣不知何时走到他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先到这儿。每旬一、二、三日来帮忙,其余时日旬休。”
林慕放下笔,站起来,拱手:“多谢赵编纂。”
他收拾好笔墨,把抄好的纸页码齐,压在砚台下面。
回头看了一眼满架子的卷宗,然后推门出去。
林慕从殿前司出来,天已黑透。
內城灯火如昼,青石板路被照得发亮。
铺面尚未打烊,绸缎庄的算盘声、药铺的捣药声、茶楼的说书声交织成一片,却不觉嘈杂。
行人衣著整洁,步履从容,连巡夜的兵卒都走得不急不慢。
与外城相比,这里多了几分安稳,像一幅被精心装裱的画卷。
一辆黑漆马车从殿前司门前驶过,车帘被风吹起一角--严华端坐其中,与人谈笑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