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还是护犊子的(1/2)
人性向来如此,为人父母者,永远逃不开护犊子的天性。
哪怕是公元1800年,讲究贵族规矩、等级森严的英伦上流社会也不例外。
老伯爵奥里斯对著杜根大发雷霆,怒斥他顽劣不堪、败坏门楣,气到太阳穴突突直跳,恨铁不成钢,恨不得从未有过这个惹是生非的小儿子。
可怒火褪去,冷静下来之后,血脉亲情终究压过了满心的失望与恼怒。
杜根终究是他亲生儿子,是康恩贝家族的骨血。
气归气,罚归罚,將杜根扔去印度前线歷练是惩戒,却绝不代表老伯爵要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死在异国。
当晚,奥里斯便独自走进书房,关上大门,点亮鯨油灯,铺开信纸,开始写信。
一封远寄印度,写给身在加尔各答、身居东印度公司高管要职的长子梅根*康恩贝。
信中,他如实告知决斗风波,讲明杜根即將以第94步兵团少校参谋的身份远赴印度服役,言辞严厉之余,再三叮嘱梅根,务必多照拂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另一封,则是写给第94步兵团指挥官卡尔*斯蒂文森上校,第三封则是写给如今在英伦军界声望日盛、即將统筹海外殖民地战事的威灵顿將军。
老伯爵深耕伦敦贵族圈数十年,人脉盘根错节,地位超然。他以贵族同僚与老牌世家的身份,言辞恳切打点关係,隱晦嘱託二人多关照一下自己的小儿子。
要说杜根的哥哥梅根比杜根年长数岁,性情沉稳早熟,年少时便早已褪去贵族子弟的浮躁。旁人只看见杜根整日浪荡紈絝、闯祸不断,唯有梅根打心底里宠爱纵容这个弟弟。
年少时杜根闯下祸事,多半都是梅根悄悄出面摆平、代为受过;旁人非议杜根品行不堪,也只有梅根会默默为他辩解。
兄弟二人看似一个天之骄子、家族荣光,一个声名狼藉、家族污点,实则私下关係一向很好。
恰好梅根常年驻扎印度,依託东印度公司的权势,军政两界人脉极广,和卡尔·斯蒂文森上校素有往来,与威灵顿將军也有数面之缘,时常互通信函。
得知亲弟弟即將前来印度,梅根片刻没有耽搁,当即提笔,接连寄出两封私信。
措辞谦和有礼,以友人、合作伙伴的身份託付二人,多多关照第94步兵团的杜根。
其实杜根自己心里一向清楚。
他厌烦上流圈子处处拿自己和完美兄长对比,厌烦永远活在梅根的光环之下,却从来不会討厌这位温柔护短的哥哥。
世上没有人会拒绝一个默默为自己遮风挡雨、闯祸还能帮忙背锅的哥哥。
所以杜根人还在伦敦,但是他的名字,很快就已经传到了卡尔*斯蒂文森上校乃至威灵顿將军那里。
这份旁人求而不得的特殊优待,旁人羡慕也无用。
生来便是老牌贵族世家的子嗣,有钱、有势、有人脉,这本就是杜根与生俱来的资本。
当然,杜根自己虽然紈絝,但是也不是沙比。
俗话说小鸡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杜根混跡伦敦紈絝圈子多年,夜夜流连別墅、舞会、歌剧院与酒馆,看似荒废度日,但是很多权贵子弟、部门要员的子嗣,都是他的玩伴与密友。
杜根自己也在发动自己的人脉为自己铺路。
比如今晚,在伦敦东郊的私人別墅园林。
杜根就单独拜访了海军大臣的掌上明珠梅利亚。
月光凉亭,晚风轻柔,花香浮动,氛围浪漫繾綣。
杜根单膝跪地,轻轻抬手,温柔捧住梅利亚纤细白皙的手背,眉眼染上恰到好处的落寞与悵然。
“噢,我美丽动人的梅利亚,今夜前来,是与你告別。”
“我很快就要远赴印度服役,远赴万里之外的异乡。”
梅利亚骤然睁大眼眸,下意识捂住嘴唇,满脸难以置信的惊讶:“上帝啊,杜根先生,你要去往那样蛮荒又危险的远方?”
她周旋於眾多贵族子弟之间,杜根不过是她眾多亲密好友里的一员,可从来没有哪位淑女会拒绝一位英俊绅士的深情告別,更不会嫌身边的爱慕者太多。
“从伦敦登船,横渡重洋去往印度,需要数月航程。”杜根语气低沉,刻意渲染悲凉,指尖轻缓,低头轻轻吻过她的手背,“军舰拥挤骯脏,我说不定还没踏上印度的土地,就会葬身茫茫大海。”
话音落下,他抬眼,目光深情又忧鬱,静静凝望著梅利亚。
“请允许我,为你吟诵最后一首诗,当作离別之礼。”
不等回应,杜根缓缓开口,朗声吟诵起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这首诗,是他穿越前为了追求一位英国学妹特意背诵熟记的杀手鐧。
放在现代不算新奇花哨,可在1803年的英伦贵族淑女之间,典雅悽美的十四行诗,最是戳人心弦。
我听著壁上自鸣滴答钟声响,
狰狞的夜吞噬明媚的白昼光。
当我凝望著紫罗兰老了春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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