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占卜(2/2)
狭窄的螺旋楼梯、闷热浑浊的仿佛一百年没通过风的空气,还有推开活板门后扑面而来的那股甜腻到令人头晕的混合气味——
陈年茶叶、廉价薰香、灰尘,以及某种可疑的、类似放餿了的雪利酒的味道。
“这地方简直是个被遗忘的杂物间,”
德拉科对紧跟著的潘西·帕金森低声抱怨,用一方精致的丝绸手帕掩住口鼻,灰眸挑剔地扫视著这个位於塔顶的怪异房间。
厚重的印花窗帘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彩色玻璃灯罩在繚绕的烟雾中投下迷离光影,填充动物標本瞪著一双双呆滯的玻璃眼珠,还有那些粗陶茶杯——
梅林,边缘还有缺口,和马尔福庄园用来盛猫头鹰食的碗一个档次。
潘西却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
“很有氛围,不是吗?也许特里劳妮教授的占卜需要这种脱离世俗的环境。”
“占卜需要的是起码的卫生標准。”
德拉科乾巴巴地回了一句,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儘量离那些看起来就不乾净的帷幔和標本远些。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来自四个学院选修这门课的学生。
拉文德·布朗和帕瓦蒂·佩蒂尔这对格兰芬多好友正兴奋地摆弄著桌上的水晶球;
赫敏·格兰杰坐在不远处,眉头紧锁地快速翻阅著《拨开迷雾看未来》,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念叨著什么;
纳威·隆巴顿战战兢兢地缩在角落,好像生怕自己的呼吸会震倒那些摇摇欲坠的摆设;
几个赫奇帕奇学生好奇地东张西望;
几个拉文克劳则已经拿出了笔记本和羽毛笔,摆出了严谨的研究姿態。
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和西莫·斐尼甘挤在一张桌子旁,罗恩正对著墙上那幅画著巨大、布满血丝眼睛的丑陋掛毯做著鬼脸。
特里劳妮教授终於从里间“飘”了出来——
这是德拉科能找到的最贴切的形容。
层层叠叠的纱巾、披肩和珠子几乎把她裹成一个移动的布料堆,眼镜片厚得像坩堝底,让她的眼睛显得巨大而失真。
她说话的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不是从喉咙,而是从某个遥远的山洞里传出来的。
“欢迎,我心灵敏感的孩子们……”
她张开手臂,纱巾簌簌作响,
“欢迎来到凝视命运深渊的窗前。在这里,我们將学习解读天地间细微的徵兆…我是西比尔·特里劳妮。你们或许…对我有所耳闻。”
她顿了顿,似乎在等待某种回应,但只有拉文德和帕瓦蒂热情地鼓了掌。
她预言了纳威会打碎她的茶杯,神神叨叨了一会。
接下来正式的课程就开始了,他们今天学习的是茶叶占卜。
特里劳妮用她那戏剧化的方式示范了如何用“接收宇宙馈赠之手”倒掉茶水,逆时针旋转茶杯三周,然后解读杯底残渣形成的图案。
德拉科漫不经心地做了,心里显然在想著別的事情。
像特里劳妮预言的那样,纳威还是打碎了茶杯。
有部分人开始认真起来了。
特里劳妮开始在教室里游走,查看学生们的“成果”。
她为拉文德·布朗的茶杯凝视良久,然后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调说:
“亲爱的,你害怕的那件事情会在十月十六日星期五发生。”
拉文德有些慌张。
接著,她对西莫·斐尼甘茶杯里一团焦黑的痕跡皱起眉,含糊地说“注意火患”。
然后,她走向了哈利的桌子。
特里劳妮拿起哈利的茶杯,对著昏暗的灯光,眯起她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炭盆里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教室里的气氛微妙地改变了。
连一直在说小话的罗恩也闭上了嘴。
突然,特里劳妮倒吸一口冷气,茶杯在她手中咔噠作响。
她整个人开始颤抖,巨大的眼睛在镜片后惊恐地圆睁,声音变得尖利而失真:
“我亲爱的孩子……哦,我可怜的孩子……”
哈利僵在座位上,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这、这太可怕了……”
特里劳妮喘息著,用颤抖的手指指向杯底那团难以名状的茶渣,
“那里!你们看见了吗?那东西的轮廓,它正朝你跑来,亲爱的。那条黑色的大狗!”
“什么狗?”
罗恩忍不住问,声音有些发紧。
“不祥!”
特里劳妮用一种近乎悲鸣的声音宣布,
“死亡的预兆!在荒野和墓地游荡的幽灵犬!看到它的人……”
她充满怜悯地、戏剧化地凝视著哈利苍白的面孔,
“……將遭遇巨大的危险,甚至可能。面临死亡!”
哈利的脸血色尽褪。
罗恩张大了嘴,赫敏猛地合上书,脸上写满了愤怒和“这简直荒谬”。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纳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抽气。
德拉科远远看著,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死亡预兆?给波特?
虽然他觉得特里劳妮十有八九是在故弄玄虚、装神弄鬼,但看到“救世主”那副被嚇到的模样。
简直比看一场拙劣的喜剧还要令人心情舒畅。
他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看来选这门课也不全是坏处,至少能看到波特出丑。
。
至於为什么对波特有这么大的意见?
哦,梅林。
今天早上,德拉科正与潘西、克拉布和高尔一起,准备动身前往北塔楼的占卜课教室。
“啊,马尔福先生。”
丝滑冰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西弗勒斯·斯內普如同从大理石柱的阴影中浮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黑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德拉科。
“斯內普教授。”
德拉科停下脚步,略显意外。
斯內普的目光缓缓扫过潘西几人。
“帕金森小姐,克拉布先生,高尔先生,”
他声音平淡,
“我想你们认得去北塔楼的路。我有几句话需要与马尔福先生单独谈谈。”
那语调不容置疑。
潘西立刻点头,拽了拽还愣著的克拉布和高尔的袖子,三人匆匆朝楼梯走去,不时回头担忧地瞥一眼。
待周围清静下来,斯內普才將目光重新落回德拉科脸上。
“也许因为马尔福先生你太过优秀,以至於你的教父失去了做长辈的乐趣,开始对波特额头上那道疤痕……產生了堪称学术热忱的兴趣”
他后退半步,黑袍轻摆:
“当然,这或许只是……教授的责任感。”
说完,斯內普转身没入阴影,留下德拉科站在已经空旷下来的门厅,攥紧了拳头。
討厌的!破!特!
。
特里劳妮对哈利·波特的“不祥”预言,让教室里的空气几乎冻结。
哈利面无血色,罗恩瞠目结舌。
在一片死寂中,一个清晰、带著明显不赞同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不起,教授,”
赫敏·格兰杰举起了手,她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但是,这根本没有任何科学——我是说,没有任何可靠的依据!”
“茶叶渣的形状完全是隨机的,每个人看到的都可能不同。您怎么能確定那就是一条『黑色的大狗』,而不是……一团墨水渍,或者一片云?”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赫敏身上。
拉文德和帕瓦蒂不满地瞪著她,似乎觉得她破坏了神秘氛围。
西莫·斐尼甘咧嘴笑了,显然觉得有好戏看。
特里劳妮教授仿佛被冒犯了,她挺直了包裹在层层纱巾下的身躯,厚镜片后的眼睛看向赫敏。
“啊,亲爱的,”
“你显然属於那类心智闭塞、无法接受宇宙更高启示的可悲灵魂。”
“你那过分依赖逻辑的、贫瘠的思维方式,如同厚重的帷幕,遮蔽了你內在的『视域』。对於你这样的人,茶叶自然会保持沉默,或者……呈现混乱。”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赫敏面前那杯被刻意搅得一塌糊涂、什么也看不出的茶渣。
赫敏的脸涨红了,既是愤怒也是不服气。
“我只是要求一点基本的证据和逻辑!如果占卜不能经受——”
“安静,这位小姐。”
特里劳妮打断了她,声音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质疑命运的信使,並不能让你更接近真相,只会让你在迷雾中越陷越深。或许……你在这门学科上,註定不会有任何建树。”
她顿了顿,用更轻但足够让人听见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甚至,过於固执地拒绝聆听预兆,有时本身就会招致不幸。”
这句近乎诅咒的暗示让赫敏倒吸一口凉气,罗恩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哈利也从自己的惊恐中暂时分神,皱起了眉。
德拉科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灰眸里闪烁著纯粹的愉悦。
哈利的“死亡预告”,赫敏和神婆教授的衝突,还有那个万事通小姐吃瘪的样子——
这堂课简直值回票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