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流言蜚语(下)(2/2)
哈利·波特坐在人群中,心情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复杂得难以言喻。
他怔怔地望著讲台上那个仿佛在发光的德拉科·马尔福,看著他自信从容地讲解著那些听起来就很高深玄奥的魔法原理,
看著他与那位冷漠强大的布莱克教授並肩而立(即使布莱克教授站在阴影里),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涩、失落和隱隱的自卑感,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臟。
他一直以为,德拉科·马尔福就是一个巫师版达力——
被宠坏了的、除了家庭背景和父母的溺爱之外一无是处的小混混。
他所依仗的,无非是加隆和特权。
可眼前这个对高深魔法理论如数家珍、在专业领域里挥洒自如的德拉科,像一记重锤,狠狠敲碎了他固有的印象。
原来,马尔福不仅仅有最好的资源……
他似乎,也真的拥有与这些资源相匹配的、令人嫉妒的才华和投入?
那自己呢?
除了那个莫名其妙得来的“救世主”名头、还算过得去的飞行技术(现在还被禁赛了),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与之比较的?
这种源於实力差距的认知,比单纯的被嘲讽、被偏袒,更让哈利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
他甚至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德思礼一家那些刺耳的话——
“怪胎”、“不正常”……
哈利陷入了自我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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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蒙看著小教子从最初的紧张到逐渐进入状態,最终在属於他的领域里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眼眸深处闪过欣慰与满意。
他知道,这才是对那句“仗著有个好教父”最有力、最优雅的回击。
他不需要多言,只需要提供一个舞台,让德拉科用自己的才华和努力说话。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埃德蒙·布莱克倾心培养的教子,德拉科·马尔福,本身就值得所有的关注与投资,绝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姓氏和出身。
。
当德拉科流畅地完成了原理讲解,並成功演示了如何利用屏蔽器让一个简单的“清水如泉”咒在特定小型结界內失效后,教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隨即响起了夹杂著真心惊嘆和热烈討论的议论声。
许多之前对德拉科抱有偏见的学生,眼神里都多了几分真正的刮目相看。
埃德蒙適时地从阴影中走上前,做了简洁而有力的总结,並將话题引向了更具震撼性和普世价值的层面:
“……诸位,这项技术的意义,远不止於贏得一场学院杯。它最深远、最具有革新潜力的应用方向之一,或许是为我们魔法社会中那些长期被边缘化的、被称为『哑炮』的巫师,提供一扇通往魔法世界的新窗口,一丝打破命运枷锁的希望。”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年轻的脸庞,语气严肃而凝重。
他的话语在寂静的教室里迴荡,引发了许多学生的深思,尤其是那些家族中曾有哑炮亲属的学生,眼中更是燃起了复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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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后,埃德蒙示意德拉科留下帮忙收拾演示装置。
他看似隨意地拿出一个体积稍显笨重、做工不如台上那个精细、但核心构造相同的金属装置原型,递给德拉科,语气平淡地吩咐:
“这个初版测试品,基本功能已经稳定,但需要更多实际使用数据。你顺路去交给管理员费尔奇先生,告诉他,作为项目志愿者,每天可以激活使用一小时,並记录下他的主观感受和任何异常反应。”
德拉科明白埃德蒙是想让自己在费尔奇面前刷刷脸,爽快的接过装置。
他带著装置来到管理员办公室外的昏暗走廊,正好遇到提著昏黄煤油灯、准备巡逻的阿格斯·费尔奇。
洛丽丝夫人迈著优雅的步子跟在他脚边。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將那个沉甸甸的金属装置递过去,乾巴巴地转达了埃德蒙的话:
“费尔奇先生,这个是元素屏蔽器的初代版本,教父让我那给你试用一下。现在需要你每天使用一小时,记录下感受。”
费尔奇浑浊的眼睛里先是充满了惯有的怀疑和警惕,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和茫然。
但一听到是埃德蒙·布莱克教授亲自吩咐的,並且可能“帮助感知魔法”时,他那双枯瘦如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几乎是抢一般从德拉科手中接过了那个冰冷的装置,像是捧著一件绝世珍宝,又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按照德拉科极其简略的说明,笨拙地、几乎是耗尽全身力气按下了那个不起眼的启动符文。
装置中心的晶体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却稳定持续的乳白色光芒。
费尔奇颤抖著,用另一只同样颤抖的手,从油腻破旧的袍子內袋里,掏出了那根他珍藏多年、却从未能成功施展魔法的旧魔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和希望,將魔杖指向地板上的一片不小心从废纸篓里掉出来的小纸屑,用乾涩、沙哑、因为激动而变调的声音,念出了那个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对著空无一人的墙壁练习过千万遍的咒语: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奇蹟,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那片轻飘飘的、微不足道的小纸屑,极其不稳定地、摇摇晃晃的、颤抖著从冰冷的地板上漂浮了起来!
虽然它只上升了不到一英尺的高度,仅仅悬浮了两三秒钟,就像耗尽了所有力气般,晃晃悠悠、慢悠悠地飘落回原地,但这无疑是魔法!
是真真切切、由他阿格斯·费尔奇之手引导出来的魔法!
费尔奇整个人都彻底僵住了,如同被石化了一般。
他瞪大了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盯著那片已经安静躺在地上的小纸屑,仿佛要把它烧出两个洞来。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寂静后,大颗大颗滚烫、浑浊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苍老、刻薄、常年笼罩著阴鬱的脸上滚落,划过深深的皱纹,滴落在他骯脏的袍襟上和冰冷的地板上。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污垢的、粗糙的手,像抚摸情人脸颊般,小心翼翼地、无比珍重地抚摸著那个冰冷的、毫无生气的金属装置,喉咙里发出哽咽的、破碎的呜咽声。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德拉科刚才离开的、空荡荡的走廊尽头,又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望向了城堡三楼那个办公室的方向。
那双平日里充满了对巫师学生的怨恨、嫉妒和阴鬱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近乎虔诚的感激和一种决绝的狂热。
他哽咽著,对著空无一人的、昏暗的走廊,用尽全身力气,低声发誓般喃喃自语,声音虽小,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布莱克教授,谢谢您、谢谢您!我阿格斯·费尔奇,以后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紧紧地將那个初版的元素屏蔽器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他黯淡一生中突然降临的唯一光芒,抱住了他全部的希望和忠诚。
而这一切,都被悄然立於走廊拐角最深邃阴影处的埃德蒙·布莱克,平静无波地看在了眼里。
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有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棋子,只需要在恰当的时候,给予一线恰到好处的希望,便能收穫意想不到的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