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周氏已復矣(2/2)
孔祇的从兄孔侃,曾担任义兴太守,与周札一同压制了周勰之乱,之后擢任大司农;
孔祇的亲兄孔愉,前时担任吴兴內史,因王敦任命沈充以车骑將军领郡,惧为沈充所害,返还京师,被任命为御史中丞;
又有孔侃之子孔坦,曾为尚书郎,以耿直被遣,並拒绝了朝廷的领军司马之徵辟。如今正閒居在会稽家中,很快会和前右卫將军虞潭一同起兵勤王。
这些或许都是可以利用的人脉……
正筹谋著这些事情,周蹇已经匆匆回返,向周惠稟报:
“属下组织人手在城东市集、津关访问,最近这三天里,没有任何自乌程泛湖而来的商户……”
“眾人皆曰,此事甚为反常!”
事情很明显了,吴兴郡中已实施戒严,沈充大军已在湖上。
周惠毫不犹豫地下了决断:“我等当以勤王为名,前往建康与苏奋武匯合!”
……,……
七月五日午后,周惠领周蹇等族人,一同前往国山乡荆溪里的族墓,拜祭了孝侯周处、乌程忠烈公周玘、乌程公周勰等,继而在家祠行过冠礼,以周蹇字允达,为自己取字曰允宣。
周蹇感激莫名,领族人共奉周惠为郎主。
周惠乃自假建武將军、义兴太守,宣布继承祖父周玘三定江东之遗志,领四军五千士卒入卫建康。
任命周蹇为建武司马,徐宜为录事参军,张悊为兵曹参军,张祉为鎧曹参军。
建武將军乃是周玘昔年曾担任的军职,品级在第四品,与奋威將军陶瞻、奋武將军苏峻相同,如今正值出缺。
周惠以这个名义,徵调了郡中的所有船只,运送军粮经洮湖北上。
如张祉所言,郡中库存的军粮甚多,其中或许还有准备运往王敦姑孰大营的。周惠取了半年军粮,依然剩下不少,索性以军粮补偿商户徵调之费,並补贴各从军部曲的家眷。
反正郡內的船只、军粮留著,也只是便宜了即將到来的沈充、钱举两军。
这些事务颇为繁杂,敌军又將到来,周惠不可能浪费时间处理。
只留下了一名幢主、数百未成军的部曲负责此事,吩咐他们事后即散,以免为钱举、沈充所害。
待到第四天时,周惠已领军入晋陵云阳瀆,行至曲阿县南境內,遣所署建武司马周蹇先往京口郡衙通报,向太守顾和请营地以驻军。
半日之后,周蹇返回覆命,並有太守顾和亲自来见。
顾和同周惠见礼,以“將军”相称:
“我前时自建康返郡,听门吏匯报说,將军曾来郡衙相访。不意半个月刚过,居然做得这等大事!”
“司徒王公今早有书信送达,言朝廷已正式任命將军,令袭乌程公之爵。王公还交代於我,若將军路过晋陵,务必亲自迎接,妥善安排。如今乃有效劳之机会,诚为荣幸。”
司徒王公是指王导。王导十多天前,刚刚兼任扬州刺史,遂以刺史的身份,徵辟前来凭弔的晋陵太守顾和为扬州別驾。
除了扬州刺史,王导还被加了大都督的头衔,总领建康內外诸军。
眼下建康城內正是兵力空虚、亟待勤王之时,周惠这五千士卒,等於是雪中送炭。故而上表之后,王导立即奏请皇帝,依表章任命周惠为建武將军、义兴太守,並承袭乌程公的爵位。
这个爵位非常关键。
朝廷封爵,有开国爵、普通爵两种。开国爵为实封,有封国、有食邑,可置官署,並世代承袭。
凡开国郡公、县公,俱为第一品;其余侯、伯、子、男,俱为第二品。
普通爵即为县侯、乡侯、亭侯、关內侯等。这些爵位都是虚封,仅有名號,没有任何实质。其中最高的县侯,也不过是第三品;其余等而下之,至关內侯不过第六品而已。
义兴周氏的“一门五侯”,四个都是普通爵。只有这乌程公,是朝廷褒扬周玘时所晋封,“玘奕世忠烈,义诚显著,进爵为公,禄秩僚属一同开国之例。”
这是义兴周氏的最大底蕴。
在此之前,由於继任乌程公周勰曾有叛乱之举,周惠又潜藏於徐氏庄园,乌程公爵位一直未能承袭。
如今籍著起兵勤王,周惠的身份和地位,总算得到了朝廷的正式背书。
周惠心下大定,很是谦虚地回应道:
“惠为晚辈,何敢劳动君孝公?前时自假其职,乃为討贼勤王之计,幸得朝廷认可,必当努力报国。”
顾和字君孝,已经年届四旬。其族叔顾荣,与周惠的祖父周玘同辈论交,一同平定陈敏之乱。
依血缘而论,吴郡顾氏的嫡脉是顾荣这一支。顾荣为吴丞相顾雍之孙,以同平陈敏之功,受封为嘉兴开国伯;后来司马睿建號,又被追晋为嘉兴公。
顾和与顾荣,以及王敦的从事中郎顾眾,关係都隔了五代以上。但顾氏以经学传家,门中但凡有杰出子弟,无论家世、血脉如何,都能以学识、名声获得朝廷的徵辟。
不像义兴周氏、吴兴沈氏这等武力士族,除掌权的主支外,其他庶支很难出头。
家承不同,辈分有差。周惠和这位顾太守之间,还敘不上什么私谊,索性以公事相询道:
“君孝公才自建康回返,又为大都督所任,可知中枢究竟有多少平叛之兵?”
顾和回答道:“將军既然掌郡,想来当看到了朝廷討贼檄文。”
周惠当然看到了。这檄文乃是专门针对王敦党羽,义兴郡內自然会送达,就放在郡衙正堂的主案上。
在檄文里,皇帝列举王敦的罪行,对钱凤、沈充两人发出悬赏,並宣言“遣司徒导等虎旅三万,十道並进;平西將军邃等精锐三万,水陆齐势;朕亲统诸军,討凤之罪”。
按檄文里的说法,司徒、大都督王导,有三万兵力;平西將军荀邃,也有三万兵力。
这数字虚假得根本不值一驳。
中枢宿卫的四军五校二营,编制是一万五千,哪怕加上前军、左军、右军、后军,以及被裁撤的翊军校尉,也不过二万而已。故而西晋赵王司马伦作乱时,自任相国,“增相府兵为二万人,与宿卫同”。
但那是在西晋时候。如今的东晋,中枢根本没有这等军力,宿卫大多有將无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