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掌郡復整军(2/2)
“此事不急。”周惠说道,进到郡衙正堂,在主位上坐定。
张祉也在郡衙中。他把武库交给周蹇,就没了什么事情,而且正好有个重要的情报呈上:
“据刘芳所言,四五日前曾经派人前往吴兴武康,向吴兴沈氏的沈充请求援军!”
这事其实在周惠的预料中。否则他怎么会只打著周蹇的旗號?
周蹇是周氏庶支出身,没有嫡脉子弟那般显眼,哪怕沈充派军来援,最多不过一两千人。其麾下的主要兵力,还是会前往建康城,和叛军主力匯合。
但如果沈充得知有周氏嫡脉在郡內,那可就说不定了。
沈充已经和周氏结下不解深仇,绝不会允许有嫡脉遗存,闻讯很可能会立即聚兵,亲自大举来攻,以图彻底覆灭。
他们刚刚收復阳羡,部曲尚未组织好,何必给己方增加强度呢?
周惠把这番考虑告知徐宜、周蹇,两人尽皆表示赞同,决定继续隱瞒消息,只在小范围內公开,外面依然以周蹇的旗號行事。
按照这个决定,周蹇召集了郡中、军中的上层將吏,著手安定郡务,赏功整军。
郡中集结起来的士卒和部曲,被分成了四军。为首者称义兴营,以周蹇为军主,袭杀贼曹史的平陵县人许暉为军副,辖前时响应其號召、隨他攻破郡衙的一千部曲,以及平陵县中遴选的青壮,暂编三幢。
许氏为平陵县豪族,许暉娶周氏嫡脉次房的周靖之女,在县中颇具號召力,亦尽心於恢復周氏;
其次者为乌程营,以徐宜为军主,攻下滆湖津关的周昇为军副,辖盱眙编成的那幢主力,以及之前在津关时、隨他两人攻击县城的临津县部曲,稍加扩充即有两幢;
再次者是阳羡营,以张祉为军主,林国瑞为军副,辖他们自领的两队,以及阳羡城中先后附从起事的部曲,亦为两幢;
这三营士卒,都经过了一定程度的实战。若有紧急事端,可立刻投入使用。
最后一支为预备营,周惠自为军主,以张悊为军副。此营的编制不限,凡上述三营之外,以及后续来投的部曲,皆编入此营,由张悊主持编练、整训。待整训合格,则整幢补充入上述那三营之中。
这个编制,大抵与朝廷的军制相符合。
例如当下的宿卫禁军,主要有四军五校二营。四军为左卫、右卫、驍骑、游击,各千人;五校编制延续自后汉,即屯骑、步兵、越骑、长水、射声这五个校尉部,亦是各领千人;最后的二营,乃是积弩、积射,各二千五百人。
也就是说,一军最少置两幢,最多置五幢。
义兴周氏的极盛时期,据说有部曲万人,按照这四军五幢的最大编制,亦已经足够容纳。
四营之中,以预备营最为重要。郡中大部分的部曲,都要经过营中编练、整训,在周惠手上过一遍。
偏偏名字低调得很,就算被隔壁的沈充侦探到了,也只会认为是个新兵营;执掌此营的周惠,大概会被认为是义兴周氏中哪个庶支的子弟。
整军后的第三天,有斥候自郡南的义乡县来报,说有吴兴沈氏的部曲来袭,刚刚进入了郡內,为数约两千余。
周蹇把情报稟於周惠,周惠召军中幢主以上,前来阳羡郡衙正堂商议。
得知沈氏部曲將至,徐宜讶然道:“敌军来得居然如此迅速!”
沈氏本据武康县,距离阳羡县有两百余里。从刘芳派人前去请援,到现在不过区区七天。
“可见沈充已在家中聚兵,来援才会如此便捷,”周惠进一步询於周蹇,“后续可曾探明,士卒是以哪一县的人为主?”
这个问题很重要。义兴和吴兴实为一体,论起威望和影响,义兴周氏还在吴兴沈氏之上。若非其心腹部曲,则与周氏敌对之心不会太过坚决,或有调略的可能。
毕竟朝廷近期刚刚颁发明詔,列钱凤、沈充为叛逆,购两人以侯爵,不是所有人都能铁心追隨的。
“主要是长城县人,领军者乃长城钱氏的钱举,为钱凤之从弟。”
长城钱氏乃王敦之铁桿,和沈充为姻亲,又与义兴周氏有过破家之大仇。
两方的立场完全不可调和,调略的余地几乎可以忽略。
“既如此,当以义兴、乌程、阳羡三军共击之!”徐宜慨然道,“钱举大概想不到,我等这么快就能攻破阳羡,完成整军。凭著这个先机,又占著地利、兵力的优势,击破敌军不成问题。”
他的话音刚落,周昇、许暉尽皆赞同,周蹇亦认为可以一战。
周惠却有別的担心。
钱举这两千余人,郡中自是可以应付。但若是沈充的主力接踵而至,情况会是如何?他既然已经在家中聚兵,出兵即在近日,到时候是否会前来和钱举合兵?
周惠仔细研究著案上的地图,在上面比划著名沈充可能的行动路线,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王敦的主力驻於姑孰,若沈充走水路前往,最便捷的道路是缘太湖至义兴阳羡,而后沿荆溪西行,可直达於姑孰附近。
考虑到王敦大军已经出发,沈充也可能直接前往建康外围匯合。如此当缘太湖、荆溪、洮湖前往晋陵,经云阳瀆、破冈瀆抵达建康外围的秦淮河南岸。
无论是哪条道路,都绕不开阳羡城和荆溪。
荆溪號称中江,是当下连接太湖与长江的唯一水道,而太湖周边的吴郡、吴兴郡,乃是扬州最富饶的地方,为朝廷租赋所出。
阳羡位於太湖南岸,扼守荆溪的入湖口,地缘一直非常关键,义兴周氏亦以此大收水运之利税。
当初王敦选择屯於姑孰,一则占据建康的上游、有顺江而下之地利,一则便於从太湖周边调取租赋以养兵。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王敦忌惮周氏,简直是顺理成章。
不仅由於周氏之强,也由於其挡在了姑孰、太湖之间,截断了沈充向王敦运送租赋的通道。
彼时周氏的家主周札,出了名的贪財好利,又有在朝廷、王敦间横跳的前科,乃是难以信任之人,不可托以大事。
王敦若想有所大举,必然要清除这颗极不稳定、且拥有相当威胁的地雷。
然后义兴周氏年初就突然被灭门了……
周惠又看了看意气风发的周蹇。
其人在歷史上击杀太守刘芳,聚眾数千,却没有任何后续记录,並不一定是因家世低微被朝廷忽略;也有可能才刚刚冒头,即被沈充的万余大军所碾压。
本人化为齏粉不说,还葬送了义兴周氏在郡中的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