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逢君泗水道(2/2)
更別提那些附从残暴之羯赵、利用戏法诈称神异、以求自身名利的僧人了,但凡正经人都不屑为伍。
实在不行,大不了按照流民的活路,先做个佃客,或者投军挣一份前程,至少先逃离当下的斩杀线罢!
他投军还是有些优势的。源於现代营养的体格,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甚至他还是在某个景区兼职披甲武士时,突然遇到状况,带有一身精良的带盔鳞甲,一把未曾开刃的精钢锻剑,只是暂时藏在了密处而已……
青年思忖著向官道折返,去寻自己那几位临时结成的同伴。
还隔著十多丈距离,忽有十数骑自南而来,在官道上略一停留,居然径直奔向青年,隱隱地挡住他的去路。
好在为首的骑士颇为知礼,隔著丈许就住了马头,滚鞍下马相询道:
“敢请教郎君名讳?”
“檀越失言了,贫道乃出家之人,不是什么郎君……”
“郎君何必誑我?”骑士指了指他背囊边露出的肉铺,“哪有出家之人带肉脯当乾粮的?”
这……大概是刚才餵猫没收拾妥当?
青年脸色不变,双手合什道:“此路上某位檀越所供奉,小僧虽不食,却可在关键时候接济飢馁之人。”
骑士倒也不作计较,顺著他的话继续相询:“既如此,敢问道人出家之前的名讳?”
“俗名周惠。”
这个名字一出口,眾骑士顿时喜形於色,各自激动不已。
相貌差不多对得上,名字对得上,年龄也对得上!
而且,如这般仪容体格,在泗水道上的流民中,又哪是容易见到的?
“真的是大郎君当面!难怪在道中相顾,颇见得有先郎主的几分风范和仪容!”
为首的骑士慌忙叉手为礼:“小人名唤周蹇,先曾祖为孝侯之从弟。特来临淮寻郎君回家中主持!”
“什么先郎主、先曾祖?”周惠感觉莫名其妙。
他是以原身穿越的,在这个时代,绝不可能有什么瓜葛:“檀越必然是弄错了,烦请一让。”
这骑士连忙半跪相求,其余骑士亦各自围上来出言求恳,请周惠务必答应。
周惠被弄得心烦,看这些骑士態度一味恭敬,索性搬出怒容道:
“淮地一向崇佛,优遇僧人。诸位如此相欺於我,若我振臂招呼附近眾人声援,恐怕诸位也討不了好罢!”
那自称周蹇的骑士犹豫了。
思忖了片刻,他恭敬地退步让开。
目送著周惠的身影返回官道,另一名骑士大为不解:“阿兄,我等渡过大江、淮水,越七八百里而来,好不容易当面遇到了大郎君,难道就这么白白错过?”
“大郎君不肯相认,奈何?我等又不能当道相强,以免把事情闹大。”
周蹇微微压低了声音:
“如今在盱眙的征北將军王邃,毕竟是王敦的从弟,又系王敦所任命!若知大郎君在此,谁知道作何行动?”
“大郎君断髮易服,乔作僧人,隱於流民之中,蒙过泗口守军的查验返回盱眙,或许比跟隨我等返回还安全些。”
“而且,適才见大郎君中衣上隱有血跡残留。这一路避来,肯定不容易。”
“我等就不要再添乱了。”
“阿兄说得是,”骑士连忙应下,“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暗中跟著保护大郎君吗?”
“你这是嫌大郎君还不够显眼么?”周蹇瞪了一眼这弟弟,“既然大郎君有意隱藏身份,我等只作不知,继续向北接应徐家三郎便是。待到回返,再去徐氏家中与大郎君匯合。”
眾骑士纷纷相应。
……,……
周惠返回自家同伴之间,眾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
刚才那些骑士的动静,他们显然都看到了。
原以为这位前些天相逢同行、仪態不凡的伙伴,不过是位略有出身的僧人;但看这些骑士的態度,显然並不是那么简单。
有性急之人,终究按捺不住:“道人究竟是何出身?刚才这些骑士,可不是一般人啊!”
“不过是误认而已,”周惠摇了摇头,“我出身的沛国周氏小宗,自数年前周內史投向祖豫州,为大宗的周坚所攻杀,已经差不多灭门了,家中哪会有这等骑士在?”
沛国周氏小宗,这是周惠结合歷史,为自己编造的出身。
这支小宗的宗主名叫周默,是沛国的地方豪强坞主,六年前投向镇西將军、豫州刺史祖逖后,被任命为沛国內史。大宗的周坚不忿周默背弃两人的攻守盟约,出兵將其攻杀,率宗族投向羯赵石勒。
周惠之所以编造这么个出身,求的就是一个死无对证。
毕竟沛国周氏小宗都已经被灭门了,大宗隨后也被蔡豹、刘遐、徐龕等三支流民军灭了。整个沛国周氏,几乎已经无所孑遗。
至於他原本棲身的寺庙——
“棲身的寺庙,也被羯胡所劫掠,失了落脚之处;我初出寺庙,不通事务,全仗吉惟兄及诸位的提携。”
“此去泗口,我等如何落脚,想来还要落在吉惟兄身上。”
“道人请放心,”被周惠称为吉惟兄的张祉笑道,“我从兄张牧,从刘刺史担任彭城內史时,即率兄弟、里邻前往相投。六年下来,一个五百人幢主,当是不在话下。”
“以道人的见识和体格,若果真愿意还俗从军,我从兄必以五十人队主相授!”
他说的刘刺史,即如今的北中郎將、兗州刺史刘遐。
当初正是因著周坚据彭城而叛,朝廷才会以刘遐领彭城內史,进而获得郡中包括彭城张氏在內的士民投效。
其后討伐周坚,刘遐又论得头功,由彭城內史转任极其关键的临淮太守,继而获得北中郎將、兗州刺史的重职,所部军力越来越强盛;其麾下的张牧,地位也水涨船高。
前时张祉遇到周惠,见他是个僧人,体格不凡,家族又是被周坚所灭,立即倡议眾人接纳於他。
也幸亏如此,周惠才得以有了棲身之处,迅速融入了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