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袄不走,舅不走(2/2)
“我不是不让你管,是怕你累著。”
“累不著。”陈秀兰说,“坐月子是养身子,又不是当废人。你出去挣,家里我能守住,等你再长大些,还得给你討房媳妇。”
“咋说到这个。”上辈子他离开家以后,一辈子也没结过婚,突然提到这话题,他还真有点接不住。
看弟弟表情不自然,这话题也没再继续,主要家里现在的条件,也不好张罗。
“黄耳的鱼杂剁仔细点,別让刺卡著它。它救了丫丫,不能亏著。”
“知道。”
他照著陈秀兰的话,把鱼分开,鱼籽也单独放好,黄耳的鱼杂等天亮了再剁,晚上会吵到孩子。
天快亮的时候,赵德发来了。
他担心陈实年轻气盛,自己去追人拐子,再把人搭进去,“你別往外追,那几个人公安已经往西口和公社路上盯著了,你一个人追出去,真撞上了,麻烦。”
“我不追。”陈实说,“外头的事,有公安和公社,需要干啥,我们配合。”
赵德发点了点头,又往里屋看了一眼,“孩子昨天嚇到了,別再反覆问,等她缓过来再说。”
陈实嗯了一声。
赵德发临走前,又嘱咐了他一句,“田桂枝那边昨天也被叫去问了,公安这次动作挺快的,田有山心里不痛快,你躲著点。”
陈实嗯了一声。
赵德发走后没多久,王二婶又来了,最近她在这边的时间,比在自己家都多,真是从心眼里疼陈秀兰。
王二婶掏出来一小包红糖,塞给他,“白面家里是真没有,得去公社那边换,粮站旁边有几户人家宽裕点,听说新鲜鱼,兴许能换,我让李成去打听打听。”
陈实没有推,把红糖收好,又包了几条鱼。
刚出门就撞上李成,他把昨天捞的鱼也带来了,看到陈实包著的鱼,对著陈实哈哈一笑。
“咱们真不去找那几个人?”
“咋找?让丫丫指认?同伙都被公安抓了,他们还敢露面,总感觉这事有点不对劲儿。眼下公安在屯子里呢,家里不会有事,先去给丫丫换点白面。”
公社粮站旁边,確实有人愿意换。那家男人在粮站工作,家里比屯子里富裕一些,看见鱼还算新鲜,拿一个粗瓷碗舀了半碗白面。
陈实换出去一条鯽瓜子,三条柳根子。
李成还想再爭取一下子,“大哥,我们大冬天破冰捞鱼不容易,你看这鯽瓜子还新鲜呢......”
“七八斤鱼,换不了两斤面。白面要票,鱼不要,你们背著鱼走一圈,能换到粮票算你们本事。”
陈实痛快地点头,“换。”
“你这么痛快,我也不含糊,多抓一把粗盐给你。”
陈实把盐包拿出来,塞给李成。
李成愣住,“你给我这个干啥?”
“你家盐也见底了。二婶等著呢。”
李成盯著碗里的面,“这够蒸饃不?”
“先攒著吧。”
拿到面,他没急著回,拖著爬犁去村西头捡柴。
半车倒枝刚压好,田有山从林场道过来,身后还跟著个护林队的人,背著红木漆牌子,手里拿著小本子。
田有山直奔他们俩走过来,也不说话,拿脚尖拨了拨上头的倒枝,又看了眼陈实怀里的斧头。
“陈实。”田有山说,“我妹被叫去问话,是不是你嚼舌头?”
李成火一下上来,“你妹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陈实拦住他,“谁该问,谁不该问,这是大队和公安的事儿,不是我定的。”
田有山冷笑,“你们陈家倒摘的乾净。”
田有山对身后的人说,“记上,往后烧柴要登记,谁家要捡倒枝,先到林场开条子,没条子的话,斧头,爬犁,一律扣下,要是夹著活枝子,就按偷木头报。”
村里人怕田有山,不是怕他嗓门大,是怕他手里这点小权。
冬天烧柴全靠山边倒枝,他一句“没条子”,谁家爬犁都可能白跑,一句“偷木头”,说清了也得在大队屋里丟半天人。
陈实没跟他吵,只把爬犁套到肩上,“田队长要管柴,我这车都是倒枝和苞米杆,没砍活树。”
田有山把红漆木牌往雪地一插,牌子上写著“护林禁拿”四个字。
“今天这车,你可以拉回去。”他说,“明天起,你们家要用柴,先来找我签字,別以为家里出了事,就能绕过规矩。”
“成。”陈实说,“明天我去大队问清楚,看看大傢伙都咋记的,我家不搞特殊,该咋记,就咋记。”
“你倒会往大伙身上扯。”
“柴火本来就是大伙的事。”陈实拉起爬犁,“又不是只有我一家要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