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是埋我爹吗?(2/2)
回去路上,陈实又看到了韩长贵,他还躺在那。
陈实不禁感慨,老天爷对韩长贵真不赖,嘎巴一下就炸死了。
这么烂的一个人,怎么就不让他遭点罪。
走到姐姐家时,屋里还亮著一点光。
陈实推门进去,还可以闻到一点兔汤味。
王二婶已经不在了,外屋的锅盖扣著,灶膛边上还整整齐齐。
看样子是王二婶把自己家的柴给搬来了一部分,怕夜里冷。
屋里传来丫丫的声音,“舅?”
“是我。”陈实掀开门帘进去。
炕上,陈秀兰还是那个姿势,只是眼神清明了不少。
小满裹在她身边,睡的踏实,小嘴时不时动一下。
丫丫坐在炕桌上,怀里抱著布老虎,桌上放著一个小碗。
碗里剩著半碗兔汤。
上头的油星早就凝住了,汤也凉透了。
丫丫看到陈实,把碗往前推了推。
“舅,我给你留著呢。”她说,“谁也没有喝。”
这么冷的天,一个孩子,守著半碗凉汤,守到天黑。
陈实在她旁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死心眼,守在那一动不动的等你,茅房都没去。”陈秀兰说。
“等舅回来,你说回来喝的。”
“嗯,舅说话算话。”陈实端起碗。
陈秀兰连忙说,“凉了,放锅里热热。”
“不碍事。”陈实喝了一口。
汤已经没有热乎气了,腥味重了一些。黄芪的那点土甜味也格外明显,可他还是觉得好喝。
丫丫看著他,“舅,还香不?”
“香。”陈实点头,“比供销社卖的罐头都香。”
丫丫没见过罐头,只知道那一定是好东西,立刻笑了。
陈秀兰看著,又想哭。可能是今儿哭的太多,眼泪反而没那么容易掉下来了。
“赵叔家孩子咋样?”她问。
“缓过来了。”陈实把碗放下,“烧还没退,不过没刚才那么嚇人了。”
陈秀兰鬆了口气。
今天赵德发一直忙活她家的事,要是他家孩子出个好歹,她心里更过意不去。
“没事就好。”
陈实看出她心里头有事,便主动说,“赵叔说明儿一早就刨坑。”
丫丫抱紧了布老虎,“是埋我爹吗?”
陈实看著丫丫,“嗯。”
丫丫低下头,手指抠著布老虎那只掉了的眼睛。
陈实没有哄她说什么爹死了就不怕了。
小孩子心思最简单。
韩长贵再坏,也是她爹。
可韩长贵在的时候,她又確实是害怕。
这两样搅和在一块,別说是个孩子,就是大人,也未必能说得清楚。
“丫丫明天就在家陪著你娘,哪儿也不去。”
丫丫乖巧的点点头。
陈秀兰看著他,“实子,丧事......”
“你不用管。”陈实截住她的话,“人好好的,比啥都强。”
这话,陈秀兰今天已经听过好几次。
从前她总觉得日子苦,现在韩长贵没了,她心里头一边发空,一边又生出一点不太自信的踏实。
陈实到外屋把灶台那边收拾了一下,再回到屋里看到丫丫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陈实把她抱到炕里头,替她掖好被角,“睡吧。”
“舅也睡。”丫丫迷迷糊糊地说。
“嗯,舅也睡。”
小孩子白天受了惊,困意来的快,只是睡的不安稳,一只手下意识往陈秀兰那边伸。
陈秀兰把她的小手握住,轻轻拍著。
陈实在外屋灶膛里添了两块柴,让火慢慢闷著。
姐姐刚生產,他在外屋捯飭了块能睡觉的地儿,躺下了。
可陈实睡不著。
韩长贵死了,姐姐还活著,丫丫孩子,小满也没被那个畜生捂死。这已经是天大的便宜。
忙活了一整天,直到现在,他才有了点时间可以停下来,確认自己是真的重生了。
便宜被他捡了,后头的烂摊子也压过来了。
陈实闭著眼,把吃的,喝的,用的,大人的,小孩儿,人情的,各种乱七八糟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得进山。
还得下河。
靠山屯是穷,可山、水、林子都在,饿不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