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红布条(2/2)
田桂枝被逼得没办法,最后梗著脖子说,“鸡上架那会儿。”
冬天天黑的早,鸡上架也就四五点。
爆响是今儿早上,也就是说,韩长贵一夜没回家。
中间这十几个小时,他去了哪儿?见了谁?那捲所谓的钱,又是从哪儿来的?
“找著了!”
大海忽然喊了一声。
人群唰地一下往前挤。
赵德发一棍子横过去,吼道:“都退后!”
大海从雪沟底下捡起一个东西。
可那压根不是钱。
是一截被炸黑的红布条,布条里还裹著半块硬纸。边缘都焦了,黑乎乎的,看不清字。
田桂枝脸色一下变了。
她伸手就要抢:“给我看看!”
陈实比她快一步,先挡在前头,“田婶,你急啥?”
田桂枝手被架在半空。
那一瞬,別人或许没看清,陈实却看得明明白白。
她看见红布条时,不是惊讶。
是慌。
赵德发把东西接过去,眯著眼睛看了看:“啥玩意?”
“像是包东西用的。”大海说,“从路沟雪底下扒拉出来的,离人不远。”
陈实看向田桂枝头上的红头巾。
红布条顏色旧了一些,料子也粗,但针脚边缘有一排细细的白线。
田桂枝头上那条,也有同样的白线。
人群里不知道谁也看出来了:“这布咋跟桂枝头上那个还挺像呢?”
田桂枝立刻炸了。
“放屁!红布都是一个色儿,凭啥说是我的?寡妇门前是非多,你们合起伙欺负我是不是?”
她骂得凶,眼睛却不敢再看那布条。
赵德发脸更黑了。
这件事,本来就像一盆冻住的脏水,谁都不想砸开。
现在倒好,韩长贵,陈秀兰,田桂枝,没影的钱,红布条,全搅合在一起。
“东西我先收著。”赵德发把红布条连著硬纸,一起都塞进自己棉袄里,“谁再乱嚷嚷,我让人把他嘴堵上。”
“好像还有东西。”大海又冒出来一句,指了指爆坑的另一侧,“那边雪底下,还有东西。”
眾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一片雪被炸翻了,底下黑糊糊的,混著冻土和碎冰。
“哪儿有?”拴柱问。
大海走过去,用一根枯树枝挑了两下。
泥雪底下,漏出来半枚细小的黄铜壳,冻在泥里,只露了一点边。
那小玩意儿更像是雷管炸裂后崩出来的一截外皮。
人群里有懂行的,蹲下瞅了一眼:“这不是最近才埋的,冻土底下的东西,要是韩长贵昨晚自己下的,土不会冻成这样。”
赵德发脸色彻底黑了。
年轻的后生可能有不懂的,他懂一些。
冬天的冻土硬得像铁,临时挖坑埋响,边缘不会这么实,也不会有这种老冰层。
这事也就他和陈满仓知道,当时上报了,没人过来拆,还是他跟陈满仓做的標记,只跟村里说不让来这块。
后来出了陈家闺女那事,陈满仓和他商量著,把这片给他闺女划了盖房子,他也告诉了秀兰这边危险。
谁知道这个旧响儿,现在就炸了。
人群里的议论声一下小了。
钱没了,是一家一户的事。
旧响埋在快要分出去的荒地里,那就是全屯子的事。
赵德发站起身,“都散,今天的事儿,谁敢往外胡咧咧,別怪我翻脸!”
没人动。
不是不想走。
大家都在等他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