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別信她在笑(2/2)
她重新笑起来。
但这次笑得很冷。
“是因为你怕我找到这份合同?”
周迟深吸一口气。
“我只是编剧,何製片让我改,我能怎么办?”
白露露问:
“那录音为什么在你电脑备份里?”
周迟答不上来。
白露露继续问:
“你一边帮他改合同,一边留录音,是想保命,还是想威胁他?”
这句话一出,周迟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唐舟在旁边小声说:
“这不是比主持人还会问吗?”
沈藤听见了,转头看他。
“孩子,你今天终於说了句有用的。”
棚里又笑。
可白露露没笑得很大。
她看著周迟,像是忽然明白了沈砚当初说的那句话。
笑不是空镜头。
可以是进攻。
周迟被她看得有点烦。
“你別光问我。你九点二十七那通电话还没解释。”
白露露点头。
“我接了。”
眾人一愣。
她没有继续躲。
“何远打电话给我,说主持位置没了,让我別闹。我去过办公室,也拿走过旧合同。”
林嘉禾立刻问:
“所以你承认你进过办公室?”
“承认。”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白露露笑著看她。
“因为你也没说啊。”
林嘉禾一下闭嘴。
沈藤拍了一下桌子。
“好,这句漂亮。”
导播间里,老陈剪辑师已经坐不住了。
他本来只是来帮忙盯素材,结果越看越觉得时间线已经在脑子里成型。
白露露反击林嘉禾。
沈藤点出周迟。
录音反转。
白露露承认自己进过办公室,再反咬一句“你也没说”。
这几段连起来,三分钟样片已经有了雏形。
可试录还没结束。
唐舟一直坐在角落里,脸色越来越不对。
沈藤注意到了。
“唐场务,你怎么又开始安静了?”
唐舟抬头。
“我没。”
“你刚才听到录音的时候,比周编剧还紧张。”
唐舟手指攥著身份卡。
“我就是第一次录节目,有点不適应。”
白露露看著他。
“你早上第一个发现何製片不见,对吧?”
唐舟点头。
“现场当时就是现在这样?”
唐舟嘴唇动了动。
林嘉禾也反应过来。
“你刚才第一次陈述的时候,这里停顿过。”
沈藤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来吧,孩子。说出你的故事。”
唐舟快崩了。
他看了一眼沈砚的方向。
沈砚仍然没有提示。
这个局里,每个人都得自己往前走。
唐舟低下头。
“其实……我早上第一个进来的时候,何製片已经不见了。”
白露露问:
“然后呢?”
唐舟声音更低。
“但现场没有血。”
棚里一下安静。
沈藤慢慢坐直。
“等会儿。”
“现场没有血?”
唐舟点头。
“奖盃也没碎。红酒杯也不是倒在桌上的。”
周迟皱眉。
“那现在这些是谁弄的?”
唐舟不说话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沈藤睁大眼睛。
“不会是你吧?”
唐舟一脸快哭的表情。
“我不是故意的。我昨晚偷进办公室,是想找何製片签的报销单。早上发现他不见了,我怕查监控查到我,就……就把现场弄乱了一点。”
白露露愣了两秒,忽然笑了。
“你管这个叫一点?”
沈藤也懵了。
“你为了不被扣工资,给我们布了个案发现场?”
唐舟急了。
“我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林嘉禾看著他。
“所以何製片到底有没有出事?”
广播在这时响起。
“最终投票开始。”
“请各位选出,偽造现场的人。”
这一次,大家没有太多犹豫。
票数几乎一边倒。
唐舟。
最终揭晓也很快。
何远並不是被袭击,而是发现合同篡改和录音备份后,临时躲了起来,准备观察谁会来办公室销毁证据。
周迟改合同,白助理拿旧合同,林主持隱瞒自己去过办公室,沈老友动过红酒杯。
而唐场务为了掩盖自己偷进办公室找报销单的事,慌乱中偽造了案发现场。
真相公布时,唐舟整个人都快缩到椅子下面。
沈藤看著他,沉默两秒。
“我是真没想到,最老实的孩子最会布景。”
唐舟哭丧著脸。
“我真只是怕被扣工资。”
白露露笑得趴在桌上。
“你为了不被扣工资,差点把我们全送进去。”
林嘉禾也终於放鬆下来。
“我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投死了。”
沈藤端起保温杯,语气特別认真。
“这个节目教育我们,报销要及时,做帐要规范。”
全场笑开。
沈砚在监视器后看著这一幕,终於按下耳麦。
“停。”
“试录结束。”
棚里的灯慢慢亮起。
几个人像是从局里出来,表情都有点恍惚。
林嘉禾第一反应是长长鬆了一口气。
“我刚才真的紧张到手心出汗。”
唐舟捂著脸。
“我以后再也不乱拿报销单了。”
周迟笑著摇头。
“我一个內部演员,刚才都差点真想给自己辩护。”
沈藤靠在椅背上,没有立刻起身。
他看向沈砚。
“这个东西,能玩。”
周启明从导播间走出来时,刚好听见这句话。
他脚步顿了一下。
沈藤端著保温杯,继续说:
“正式录的时候,案子可以再顺一点,线索別太密。但这个方向没问题。”
他看了一眼白露露。
“尤其露露那几下。”
白露露正在低头整理身份卡,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头。
“能剪吗?”
沈藤笑了。
“不是能。”
“是必须剪。”
白露露也笑了。
这次她笑得很踏实。
不是为了救场,不是为了接梗,也不是因为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她是真的鬆了一口气。
陈曼站在棚边,看著她,表情也柔和了一点。
至少今晚,白露露不是气氛组。
她在局里贏了一次。
导播间里,老陈已经开始回放素材。
屏幕上正停在白露露把照片放到桌上的那一幕。
“嘉禾,你刚才说九点之后一直在化妆间。”
“那这个人,是你吗?”
周启明站在后面,半天没说话。
陆景然也没说话。
这段確实能剪。
而且不只是能剪。
是很容易剪出传播点。
白露露被怀疑,反手拿照片。
沈藤在旁边补刀。
林嘉禾慌乱。
周迟被牵出来。
这个片段不用解释太多,观眾能看懂。
老陈把时间线往后拖,又拖到录音反转那一段。
白露露看著周迟,笑著问:
“你一边帮他改合同,一边留录音,是想保命,还是想威胁他?”
老陈抬头。
“周总。”
“这段也能用。”
周启明终於开口。
“最快多久能出粗剪?”
老陈想了想。
“三小时。”
“我要三分钟版本。”
“那得取捨。”
沈砚走进导播间。
“开头用林嘉禾被照片打断,接沈藤那句『这下真开始了』。”
老陈回头看他。
沈砚继续说:
“中段放录音反转,白露露追问周迟。”
“最后用唐舟偽造现场当笑点收尾。”
老陈听完,立刻把几个素材点標了出来。
周启明看著沈砚。
“你今晚別睡了。”
沈砚说:
“本来也没打算睡。”
陆景然忽然开口:
“这段如果递给杨冪雪,她会看完。”
周启明看向他。
陆景然补了一句:
“至少我会。”
这句话比夸好听。
沈砚看了他一眼。
陆景然没有笑,只低头继续看回放。
凌晨两点,七號棚的灯还亮著。
老陈坐在剪辑台前,把白露露的近景、林嘉禾的停顿、沈藤那句“这下真开始了”一点点拼到一起。
屏幕上的时间线越来越紧。
白露露的笑声不再只是热闹的背景音,而是每一次追问之前的缓衝。
她笑著听別人解释,笑著把照片推到桌上,笑著问出对方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老陈把第一版標题打在样片开头。
【白露露笑著笑著,把全场问沉默了】
周启明看见这个標题,皱了下眉。
“有点营销號。”
沈砚说:
“递给刘安的时候换正式標题。”
“那这个是?”
“给內部看的。”
周启明没再说话。
他看著屏幕里那张长桌。
忽然觉得,这个被他从垃圾桶里丟给沈砚的低成本棚综,好像真的有了点活的意思。
沈砚站在剪辑台后,看著时间线上那段粗剪。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第一张牌。
白露露这张牌,已经亮出来了。
下一站,该到杨冪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