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骑战一击定胜负(2/2)
那人手臂一动,想要捂住被击碎的喉管,抬起没多高,头往侧方一歪,身躯紧接著向前倾倒。
高怀德沉浸在初次杀人的复杂心情里,忘了抽枪。那人的尸体被枪桿顶住不能倒地,垂著脑袋斜掛在枪上,形成一副诡异的景象。
生命竟是如此脆弱。
牙兵们见衙內一枪封喉,做得乾净利落,纷纷大声叫好,还有人撮唇作哨。
高怀德不禁茫然,杀了个平民百姓,又不是阵斩敌军勇士,值得甚么喝彩了。
身为將门子弟,他想像过无数次上阵的情景,只有纵横杀敌的痛快,没想到真的临到亲手杀人,心中毫无快意可言。
收枪撤步,尸体颓然落地。
富安快步赶上,拔刀砍下那人的脑袋,朝著牙兵们拋了过去:“衙內赏你们的,算一级。”
牙兵们轰然道谢,伙长也抱拳行了一礼。
高怀德再度陷入茫然:这不是杀良冒功吗?
陆谦的话把他拉回现实:“衙內,兵就得这么带才行啊。”
看到高怀德拄枪呆立的模样,富安直摇头:“衙內年纪还小,既不能喝酒又不能玩女人,看样子得过一阵才能缓过来了。”
陆谦嘲笑他道:“你第一次杀人能好多少,衙內已经很不错了。”
他们谈笑风生,民夫们则是双腿发软,有人不自觉地伸手护住喉咙。
伙长拔刀指向城垒,摆了摆刀尖。
现实比言语更有说服力,这群民夫既不敢向前,也不敢转身,生怕背后挨上一枪一箭,落得和横死同伴同样的下场,倒退著走了几步,才敢转身跑了回去。
“衙內,你看那边。”
为了分散高怀德的注意力,陆谦指向山下。
再观战局,此时產生了新的变化。
……
守军有备,夜袭不成,李彝俊见天已放亮,顿生退却之心。
筑城非一日可成,守军总有鬆懈的时候,此番未能得手,下次觅得机会再来便是。
心意已决,他指挥部属开始后撤,李计都率军压上,负责殿后的士卒拦住。
坡下还有二百骑兵,彰武军要是敢靠两条腿追来,必能给他们顏色好看,就此得胜亦未可知。
李彝俊这么想的时候,一彪军马扬起烟尘杀来,正是埋伏在外的高怀远!
“如夜中有贼犯大营,其远设奇伏等兵。各瞭贼与大营交战,即从后鸣鼓大叫以击贼后,乘得机便,必当克捷。”——《李卫公兵法》
“衙內看好了,此乃北地突骑战法!”
无须陆谦提醒,所有人的视线皆被山下快速接近,列成锥形的骑队所吸引。
高怀德目光盯著位於锥尖位置的堂兄,捨不得眨眼。
从他记事起,高行周已是身居高位的节度使,惟有从往事述说之中,才能想像父亲衝锋陷阵的英姿一二。
此刻高怀远的那匹青驄马,在高怀德脑海中幻化作白色坐骑模样,马上骑士威风凛凛,既像父亲,又像是自己。
时机紧迫,李彝俊再顾不上殿后军士死活,带头加快脚步,朝著坡下跑去。
奔袭而来的不足百骑,然观其衝锋之姿,必是百战精骑,自己带来的二百党项轻骑未必抵挡得住。
他的判断是正確的,但还抱有一丝希望,毕竟自家骑兵数量是对方的两倍之多,就算不能取胜,挡上一挡爭取到时间总可以吧。
不用多,只需一盏热茶的功夫,足够步军撤到山下。
可惜骑兵既然入得视野,战局已改为弹指计数。(注2)
不过三弹指的功夫,高怀远率领的马队猛然衝进绥州军的骑兵阵中!
仓促上马迎战的数十名党项骑卒被一波带走,更多的党项轻骑选择打马而逃。
“这就是骑战吗……和步战完全不同。”
与此前的对峙拉锯相比,一击定胜负的骑战反差极为鲜明,给高怀德留下深刻的印象。
摔落马下的敌军一动不动,应该是当场身亡了。
高怀远杀散留守的绥州军,抢先一步占住下山要道。马走盘旋,冷冷望著百余步开外,戛然驻足不前的李彝俊及其所部军士。
明明是三月春暖,李彝俊却如坠冰窟。
自军骑兵败逃,山上敌军压下,铁砧铁锤合击,军心开始动摇。
殿后的绥州军士卒放弃抵抗,丟下兵器转身逃跑,李计都所率镇兵从背后一一刺倒他们,割下首级。
正面对战,死伤不过数十人。进入追逃阶段,短短片刻间,杀死的敌军就数倍於前。
一部分绥州军不再逃跑,丟弃兵仗匍匐请降。州兵用枪桿抽打驱赶他们,免得阻碍追击。
李彝俊身边仍有数百军士,然而兵败如山倒,带出来的千余人马俘斩过百,四散逃亡的更多,他已经无力翻盘了。
“何不早降,免增杀戮?”
彰武军两面合围,李彝俊解开甲绊,拆下胸甲,脱掉头盔,摘下佩刀,拋在地上。
部下纷纷弃戈卸甲,效仿主將所为,为这场失败的夜袭画上了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