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建奴北遁,京师诡譎(2/2)
“多尔袞如此急於北撤,无心恋战,我猜他军中恐怕还出了其他变数。
如此…我军便不必与其主力正面硬撼,只需以骑兵轻装衔尾袭扰,专打他们后队輜重和押送人口的偏师,截回被掳百姓,夺回財货牲畜即可。
他若回身迎战,我军便即刻后撤,绝不纠缠。
他若继续北逃,我军便步步紧逼,持续袭扰,让他日夜不得安寧,只能仓皇出关。”
黄得功和周遇吉闻言连连頷首称是,崇禎帝的这番追击布置並不出奇,但却十分稳妥。
而皇帝的安危稳妥,便是他们这些武將最大的追击底气所在了。
三人又作可一番探討后,崇禎迅速下达军令,命麾下过万骑兵分队追击北撤建奴,灵活作战。
“命祖宽、吴襄统领八千关寧铁骑轻装简行,分批袭扰清军后队。
具体战法和进退时机全权由二位將军自行决断,朕不遥制,更不干预,只需切记,不能与清军主力硬拼,专截輜重,救回百姓,杀伤散兵即可。
黄得功和周遇吉统领三千宿卫铁骑隨时策应各路关寧骑兵,若是多尔袞胆敢分兵回援,便率宿卫铁骑阻击牵制,掩护各路骑兵撤回,具体调度全凭二位將军临机决断,不必事事请旨。”
军令既下,诸位领兵主將皆是精神一振,齐齐抱拳高声领命。
崇禎自己则是稳坐临清城中,静待前线斥候回报,根本没有出临清城半步的意思。
还是那句话,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在前线当个精神支柱和后勤大队长就行了,具体的战事还是交给手下知兵的將领们去调度指挥为好。
不然真学某光头喜欢微操战场还屡屡搞砸战事给敌人送补给,那就真成千古笑柄了。
也正是这份稳重与清醒,成了崇禎给多尔袞亲自戴上的绝望枷锁。
多尔袞率军北撤不过三十里,后队便遭到了关寧铁骑的突袭。
祖宽与吴襄麾下宿將分队后指挥骑兵如同狼群一般在清军后队与侧翼撕咬,专挑清军押送人口輜重的护军与包衣阿哈下手。
如若清军主力回援,他们超凭藉著更充沛的马力迅速遁走,遥望局势后再行袭扰。
多尔袞得知后队遇袭,气得脸色铁青,当即下令分兵回剿。
可等他麾下的八旗甲骑们掉头回援,明军骑兵却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多次无功而返的清军精锐甲骑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不过这还只是开始。
一日之內,六队关寧骑兵轮番出击,袭扰十余次,清军后队死伤数百人,被掳百姓逃回数千口,骡马粮草、金银財货更是损失无算。
多尔袞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
他若是停下大军回身围剿,便正中崇禎下怀,耽搁撤军时日,岳托隨时都可能暴毙。
可若是不管不顾继续北撤,后队便会被明军不断蚕食,军心只会越来越乱。
他数次登高远眺,望向临清方向,渴望看到崇禎急不可耐出城追击的大军。
但他註定要失望了。
那个崇禎帝就稳稳坐在临清城里,压根就没有出城的跡象。
多尔袞终於是死心了,他也百分百篤定如今的崇禎早已不是那个多疑寡断,动輒诛戮大臣的昏聵天子。
此人出京摆脱文官的掣肘后简直像是脱胎换骨般变得杀伐果决,魄力十足!
不仅在战阵上有死战之决心,更难得的是他还沉得住气,不弄险,可谓能屈能伸,定力十足。
今后崇禎必是他们大清难缠的生死大敌啊!
多尔袞长嘆一声,当即严令全军丟弃多余輜重,加快行军速度,不惜一切代价全速向古北口突进,只求早日出关。
临清城內,崇禎接到清军丟弃多余輜重加快北撤的军情消息后,眉头舒展,隨即下令让沿途的各地官府將救回的百姓妥善安置。
明军夺回的財货粮草一半充作军需,一半则由自己麾下的过百监军太监监督分发给流离失所的畿南百姓。
当这份“喜讯捷报”传回京师之时,整座皇城也瞬间陷入了一片震动之中。
京师留守的所有文武百官在得知皇帝竟真的逼退了入关建奴,此刻多尔袞正仓皇出关的消息时,尽数呆立当场,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们印象中的崇禎帝喜怒无常,刚愎自用,久居深宫,只会在朝堂上斥责百官,屡次面对清军入塞更是只会束手无策,一筹莫展。
可如今,这位天子御驾亲征先击退了建奴一部,救下了被围的大臣不说,如今更是硬生生逼退了所向披靡的建奴大军,守住了临清,还让多尔袞的七万大军狼狈北遁?
这等翻天覆地的变化著实让所有的京官心底都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惧与复杂。
他们震惊於天子的雄才大略,欣喜於边患暂解,可这份欣喜之下更深藏著挥之不去的惶恐与不安。
从前的崇禎虽多疑严苛,却始终被朝堂规则束缚,军权,財权大半都掌控在他们手中,天子行事,终究要顾及外廷舆论,受制於朝堂规矩。
可如今的天子已然跳出京师,手握新军,亲掌兵权,更在临清一役中掌控了数百万两白银和数十万石粮草,打破了朝堂平衡。
这位跳出了现有政治规则的天子,真的还是他们可以裹挟制衡,能用清议舆论左右的深宫帝王吗?
日后崇禎帝若是想要重整朝局,又来一次新政改革,整顿吏治,清查税赋…
那他们这些把持著现有朝堂利益的诸臣又会面临何等结局?
一时间,京城各大衙门和文武百官的府邸內,人人心思各异,气氛可谓是诡异到了极点。
唯有內阁首辅杨嗣昌,在接到前线捷报的那一刻,仰天大笑,眼中满是狂喜。
他赌对了!
当日暖阁之中,陛下剖心沥胆,推心置腹,將家国后事尽数託付於他,早已视他为肱股心腹,他也视“改过自新”的陛下为明君圣主。
如今陛下亲征大捷,威名远扬,皇权稳固,他身为陛下钦定的腹心重臣,帝党核心,自然是权位稳固,前途无量。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他能在这等英主手下放手施为了。
身为帝党一员,名臣之后,如今已年过五十的杨嗣昌心里早就没了对財富和权贵的渴望。
他的野心更大,所追求的是青史留名,最好是在重振大明的辉煌伟业中名垂千古。
正如那辛弃疾一生所渴望的追求:
了却君王天下事,贏得身前身后名。
为人臣者,当如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