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千年骗局(2/2)
竹林间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夏川目光灼灼,紧紧盯著眼前摇摇欲坠的少女:
“白小小!”
“再回答我一次,你还要不要买那张赎罪的券?!”
白小小如遭雷击,訥訥不能言。
她那被愧疚和罪恶感重重包裹了十几年的世界,此刻正寸寸崩裂。
夏川看著她这副模样,话锋一转:
“其实,与其听那帮道貌岸然的村民说你天生有罪,不如直接找当事人问个清楚。”
高皓光在旁边彻底听茫然了,抓了抓灰色的头髮:
“师兄,哪来的当事人?
这都过去上千年了,骨灰都扬没了。”
“当然有。”
夏川平静地开口,“那个法尸。”
“只要能持续获得生机,涅槃尸的寿命几乎是无限的。
它既然盘踞在这里接受上供,必然知道这村子的底细。”
夏川鬆开手,看著比自己矮了足足一个头的白小小,语气放缓:
“只要等到那个涅槃尸现身,问上两句,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听著夏川严丝合缝的分析,白小小心里其实已经信了八成。
可是,若是这位恩人的推测是对的……
那爹娘……那自己这十几年受的苦……岂不是……
白小小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你在想什么?”
夏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
“我在想……村里的人怎么会……”
“闭嘴。”
夏川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目光直刺她的內心深处,
“我不是在问那些村民在想什么!他们怎么想,与我无关。”
“我是问,白小小。
你,此刻,站在这里的。
那个眼睁睁看著爹娘被送上山、失去了一切的白小小,到底在想什么?!”
白小小浑身一震。
我……在想什么?
被压抑在灵魂最深处的记忆,在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涌入脑海。
最开始,是爹爹。
那个憨厚老实的男人,摸著她的头,笑著说要出一趟远门。
可是小小躲在门缝后,亲眼看见那些同村的乡亲,面目狰狞地將爹爹按在地上,打得他满脸是血。
他们嘴里恶毒地咒骂著:
“这是你们祖宗欠我们的债!你必须去填命!”
小小起初不明白,爹爹为何要笑著对她撒谎。
后来她懂了。
因为爹爹以为,只要自己乖乖去死,就可以平息村民的怒火,保住他的妻儿。
但他失败了。
那些人的贪婪和残忍,根本没有底线。
第二个被带走的,是娘亲。
娘亲被麻绳捆住双手的那天,夕阳像血一样红,红得刺眼。
娘亲没有哭,只是深深地看著她,轻声说:
“小小,如果有机会……去看看山的外面吧。別死在这里。”
白小小已经记不清那天娘亲的脸了,她只记得那天她哭了很久。
太阳散在屋里。
像血。
到处都是血。
从那之后,白小小就再也没有觉得疼过。
別人骂她、打她、往她身上丟石头。
她都不觉得疼。
活著也好,死了也罢。她只觉得心臟那个地方,空荡荡的,麻木得像是一块生锈的铁。
所以,当她被选为下一个祭品时,她没有逃跑,也没有反抗。
倒不如说,在这绝望的泥潭里,比起毫无尊严地活著。
她更想要在另一个世界再见一次爹娘。
“我……”
白小小缓缓抬起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襟。
“我……好疼。”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砸在地上:
“好奇怪……这里,真的好痛。”
夏川看著她,嘆了口气:“为什么会觉得奇怪?”
“你是人。
血肉之躯被人生生挖走了双亲,当然会痛。”
白小小彻底呆住了。
原来,我也会痛。
我也和他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
我不是什么生来就该赎罪的祭品,我是活生生的人。
在那极致的痛苦中,她终於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被压抑了十几年的声音。
夏川往前半步,那充满压迫感的身躯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再一次问出了那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想什么?”
白小小猛地抬起头,“我……我在想……”
她咬著牙,泪水肆意横流:
“我不要爹爹去死!”
“我想见我娘亲!”
“我不想当祭品!
我想听娘的话,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少女仰起头,声音都在颤抖:“我想活下去!”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夏川转过身,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竹般的脆响,流畅的肌肉在阳光下散发著危险的气息。
他看著远处若隱若现的村庄轮廓:
“我有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