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宴前暗涌(2/2)
“能。”段七娘点头,“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钱。这种买卖,一次就要买断,而且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就是杀头的罪。”
“钱不是问题。”李白將钱袋往前推了推,“时间呢?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明天。”段七娘说,“我今晚就去绸缎庄找老板娘,让她传话。如果顺利,明天午后,你就能拿到你要的东西。”
“好。”李白站起身,“那就拜託你了。”
段七娘看著他,忽然问:“李白,值得吗?”
李白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夜空。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著微弱的光。远处皇宫的方向,灯火通明,將半边天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那是权力的光芒。
冰冷,耀眼,不容褻瀆。
“我不知道值不值得。”李白轻声说,“我只知道,我必须这么做。”
***
第二天,午后。
李白在段七娘的小院里等待。
他从清晨等到正午,又从正午等到午后。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从隔壁传来的琴声。他坐在石凳上,闭目调息,將神识缓缓外放。
筑基期的神识,能覆盖方圆百丈。
他小心地控制著范围,避开皇宫和那些高门大宅——那里往往有阵法防护,或者有修为在身的人驻守。他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扫过平康坊的街道、屋舍、人群。
他能“看”到巷口卖胡饼的老汉正在揉面,手上沾满了麵粉;能“听”到隔壁院子里歌女在练唱,嗓音清亮但气息不稳;能“闻”到远处酒肆里飘出的酒香,混合著烤羊肉的焦香。
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將神识收回,凝聚成一线,朝著宜春院馆舍的方向延伸。
距离很远,超过了两里。
但筑基期的神识,勉强能够触及。
他“看”到了馆舍的轮廓——那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围墙高耸,朱门紧闭。门前站著四名禁军,手持长戟,目不斜视。院墙內,能“听”到隱约的丝竹声,和女子练舞时脚步踩踏地板的节奏。
李白的神识缓缓扫过围墙。
忽然,他心头一跳。
在馆舍西侧的角门附近,他“感应”到了几道特殊的气息。
那气息很隱晦,几乎与普通人无异,但仔细感知,却能发现其中的不同——呼吸绵长均匀,心跳沉稳有力,气血旺盛如炉火。更重要的是,这几道气息的位置很特別,两人在角门內,三人在院墙外的巷子里,呈犄角之势,將馆舍牢牢护住。
这不是普通禁军。
禁军虽然精锐,但气息外露,带著行伍之人的煞气。而这几道气息,內敛深沉,分明是修炼过內家功夫的高手。
李白收回神识,睁开眼睛。
手心微微出汗。
馆舍的守卫,比他想像的更严密。
而且,这些高手的存在,说明有人对杨玉环的安危极为重视——或者说,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极为警惕。
会是谁?
李林甫?杨国忠?还是……皇帝本人?
李白不知道。
但他知道,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
申时三刻,段七娘回来了。
她推门而入时,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带著细密的汗珠。秋日的午后並不热,但她却像是刚跑过一段长路。
“拿到了?”李白站起身。
段七娘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放在石桌上。
油纸包不大,叠得方方正正。她打开纸包,里面是几张叠在一起的纸。纸是普通的宣纸,但上面的字跡工整清晰,是用小楷一笔一画写成的。
“这是刘公公抄的。”段七娘压低声音,“他不敢带原件出来,只能凭记忆誊写。但应该不会有错——他收了五十两金子。”
李白拿起那几张纸。
第一张是宴席流程。
“戌时初刻,宾客入席。”
“戌时三刻,陛下驾临。”
“亥时正,蜀地才女杨氏献舞。”
“亥时二刻,赐酒。”
“亥时三刻,宴散。”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多余环节。
第二张是座位安排。
一张简图,標註了兴庆宫大殿內的座位分布。皇帝坐北朝南,居於御座。两侧是宗室亲王、文武重臣。杨玉环的位置在御座右下侧,单独设一席,与群臣隔开。而像李白这样以“诗坛新秀”名义受邀的宾客,位置在最末,靠近殿门,距离御座足有三十丈。
三十丈。
在普通人眼中,不过是一段不长的距离。
但在皇宫大殿里,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无异於天堑。
第三张是路线图。
標註了杨玉环从宜春院馆舍到兴庆宫的路线——出馆舍西门,沿永兴坊南街向东,过安兴坊,入兴庆宫南门,经龙池畔长廊,至大殿侧殿等候。途中,会在龙池畔的长廊停留片刻,整理仪容。
龙池畔长廊。
李白盯著那五个字,眼神锐利。
那是全程唯一可能有机会接触杨玉环的地方。
“还有这个。”段七娘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卷,展开,是一张更简略的图,“这是刘公公凭记忆画的馆舍內部简图。標註了杨玉环的住处、练舞房、以及守卫的轮班时间。”
李白接过,仔细看著。
杨玉环住在馆舍二进院的东厢,房间朝南,窗外是个小花园。每晚戌时到亥时,会有两名宫女在门外值守。子时换班。
“守卫呢?”李白问,“除了明面上的禁军,还有什么人?”
段七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今日以神识探查,发现馆舍周围有高手潜伏。”李白指著简图上的几个位置,“西侧角门內两人,院墙外巷子里三人,气息隱晦,绝非普通守卫。”
段七娘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有人暗中加派了人手?”
“而且不是一般人。”李白收起那些纸,叠好,重新用油纸包起,贴身收好,“这些高手的气息,我在长安城里从未感应过。要么是宫中的暗卫,要么是某些权贵私下豢养的死士。”
院子里安静下来。
夕阳西斜,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难听,在暮色中格外刺耳。隔壁的琴声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女子低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如丝如缕。
“李白,”段七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李白看向她。
段七娘咬了咬嘴唇:“我回来之前,去了一趟绸缎庄。老板娘说,今天上午,李相府上有人去找过刘公公。”
李白心头一沉。
“李林甫?”
“嗯。”段七娘点头,“具体说了什么,老板娘也不知道。但刘公公从李相府上回来后,脸色很难看,把老板娘叫到一边,塞给她十两银子,说『这是封口费,今日之事,谁问都不要说』。”
李白闭上眼睛。
李林甫察觉了。
或者说,他早就知道有人在为杨玉环奔走,只是一直在暗中观察。而现在,他出手了——不是直接对付李白,而是警告所有可能提供帮助的人。
这是一种更聪明、更狠辣的手段。
不直接对抗,而是切断所有可能的支援。
让李白孤立无援。
让他的所有努力,都变成徒劳。
“还有,”段七娘的声音更低了,“老板娘说,刘公公透露了一句——李相已经知道,有人在接触朝中官员,想为杨玉环说话。他让刘公公转告我,也转告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適可而止。”
四个字,轻飘飘的。
却重如千钧。
李白睁开眼睛。
暮色已深,院子里的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但段七娘能看见,李白眼中那一点微弱的光,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在黑暗中,燃烧得更加炽烈。
“適可而止?”李白轻声重复,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决绝。
“可惜,”他说,“我这个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適可而止。”
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梆梆梆。
三声。
不急不缓,却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段七娘脸色一变,看向李白。
李白站起身,走到院门后,没有立即开门。
“谁?”他问。
门外沉默片刻。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李公子,高公公请您明日巳时,到兴庆宫侧殿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