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开幕(2/2)
亚瑟看著那三个字,笔画极轻,每一笔都控制著不要写得太重,不要显得太在意,不要把信纸刺穿。
“我去见她。”
綾香抬起头。
“她在找我。”亚瑟说。
綾香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点了点头,“就在河对岸,那栋没有常春藤的洋馆。”
亚瑟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朵黄色野花放在一起。
河对岸的洋馆比綾香那栋更安静,院子里草修剪得很整齐,石径扫得很乾净,一切都井井有条。
门没锁,亚瑟推开门。
客厅里,一个少女站在窗边,金色的长髮垂至腰际,在晨光里泛著铂金般柔和的光泽。
她穿著白色的连衣裙,赤脚踩在木地板,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看著出现在眼前的人。
那是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
见到她的那一瞬间,亚瑟的龙力河道自动全部展开。
亚瑟能够確定,她的魔力频率和綾香完全不同,如果说綾香是水是话,那么她就是空。
不是来自虚无的空,而是一种属於“源头”的空。
就像站在一条河的起点,水还没有流成河,还没有方向,还没有名字,但所有的方向都在里面。
她很强。
全知全能,从出生起就与根源相连,世间万物在爱歌眼中都只是平淡无奇的剧本。
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每一个结局,她都知道,没有惊喜,没有期待,没有“不知道”。
但现在,她看著亚瑟,蓝宝石般的眼瞳里,第一次有了期待。
“亚瑟。”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终於见到了”的轻,是“你真的存在”的轻。
“你知道我要来?”亚瑟说。
“我知道,从你踩上这座城市的土地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爱歌看著他,“根源让我知道一切已存在之事,但你……”
她的声音轻得像窗玻璃上呵出的白雾,“你不在已存在之事里,你是『未知』。”
她往前走了一步,赤足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
“我出生以来第一次,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你会说什么,不知道你会做什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走,不知道你走了之后还会不会回来。”
又一步。
“我以前不知道『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现在知道了。”
她站在亚瑟面前,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衣襟上那朵黄色野花残留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青苔气息。
“你在替綾香站在前面。”
“是。”
“你不是从者,她不是你的御主,你没有义务保护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站在那里?”
亚瑟看著她,“因为她选择了不进行召唤,我替那个还没被她召唤出来的人,站在她前面。”
爱歌的蓝瞳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层“空”的表面,第一次出现了裂纹,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细密如蛛网。
“你替一个不存在的人站在那里?”
“是。”
“没有人会替別人站在那里,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为了圣杯,为了胜利,为了愿望。”
她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你是为了什么?”
亚瑟没有回答,他把手按在胸口,龙之炉心的四拍节奏隔著衣料传到掌心。
“有个人教过我,有人坐了很久的时候,不用劝她起来,在旁边等著就好。”
他看著爱歌。
“你坐了多久?”
爱歌的呼吸停了,蓝宝石般的眼瞳就这样看著亚瑟,她没有回应。
坐了多久?
很久,从出生起就开始了,全知全能,所以无事可做,连接根源,所以无处可去。
世间万物都是已知,所以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让她从窗边站起来。
直到她“看”到一个人,一个不在已知之列的人,一个她无法预见、无法看透、无法当作平淡剧本一页翻过去的人。
“我坐了很久。”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不像她,“从没有人看见。”
“我看见了。”
爱歌的眼泪落下来了。
一滴,落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根源连接者,全知全能的存在,世间万物在她眼中只是剧本的少女。
她哭了,她第一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这是什么?”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沾著泪,蓝宝石般的眼瞳里第一次露出困惑。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是开始。”亚瑟说。
爱歌看著指尖上的泪珠,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蓝瞳里那层裂纹还在。
但裂纹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
那是,“第一次拥有”。
“亚瑟。”
“嗯。”
“我会替你保护綾香。”
亚瑟看著她。
“不是为了她。”爱歌说,她的声音在发颤抖,但字是一个一个说清楚的。
“是为了你,你替她站在前面,我就替你站在前面,你只需要……”
她的手指攥住了白色连衣裙的裙摆,指节泛白,“允许我站在你前面。”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金髮与金髮,在晨光里几乎分不出界限。
“不行。”亚瑟说。
爱歌的手指猛的攥紧,蓝宝石般的眼瞳死死盯著亚瑟。
“你可以站在我身边。”亚瑟郑重的看著爱歌说道。
爱歌的手指鬆开了裙摆,她没有再说话,转过身,走回窗边,坐下。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投向窗外,和以前无数个日夜一样。
但今天,她看的方向,是綾香家的方向。
亚瑟看著她金髮的背影。
“明天,我还会来。”
爱歌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轻得像窗帘被风吹起的一角。
“我知道,但你说出来……不一样。”
亚瑟转过身,走向门口,走了几步,爱歌的声音再次响起。
“亚瑟。”
他停下。
“那朵黄色的花,是你从原来的世界带来的吗?”
“是。”
“谁给你的?”
“梅莉。”
沉默了片刻。
“把它留下吧,我给它浇水,明天你会看到不一样的它。”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明天”这个词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