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选择(2/2)
“献祭。”
亚瑟的瞳孔微微一缩。
“皮克特人有一种古老的仪式,用血脉中神代残留的力量,反向注入伏提庚体內进行『安抚』。
以献祭者全部的生命力为代价让白龙重新沉睡。”
“献祭者会死,而且只能再睡一代人的时间,二十年后伏提庚会再次甦醒。”
摩根的声音很平。
“这就是皮克特人要做的,他们不是不列顛的『敌人』,他们是这座岛最后的守墓人。”
亚瑟沉默了很久。
烛光在微缩不列顛的山川河流上跳动,伏提庚的心臟在三百尺深的地下缓慢搏动。
每跳一下,灰白色的纹路就向外扩散一圈。
亚瑟沉默了很久。
“献祭这条路,我不选。”他说。
摩根点头,她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封印这条路,我也不选。”
摩根又点头。
“那就只剩下……”
“斩杀。”亚瑟接过她的话。
“不是封印,不是安抚,是將他彻底斩杀。”
摩根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你知道伏提庚代表著什么。”
“不列顛岛本身的意志,神秘消亡时,岛屿最后的反抗,与伏提庚为敌,就是与整个不列顛的神秘侧为敌。”
“那你要怎么贏。”
亚瑟將手按在石中剑的剑柄上,然后鬆开,又按在湖中剑的剑柄上。
“一把剑不够,就用两把,正面打不过,就找侧面,一个人贏不了……”
他看向门口。
“就带能贏的人一起去。”
摩根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双剑上,一把选王之剑,一把湖之精灵锻造的圣剑。
两把纯粹的、等待被握在手中斩杀外敌的剑。
“圣剑是你的优势。”摩根说。
“也是唯一的优势。”亚瑟接过话。
“你知道就好。”摩根的手指在微缩不列顛上划过。
“伏提庚是岛屿意志,你是红龙,他是白龙,你们是同一棵树上长出来的两根枝。
你体內的龙之炉心,你血脉里的红龙之力,你骨髓深处那四十多条龙力河道,所有的这些,他都有一份『镜像』。”
她的手指点在伏提庚那个纯黑色的核上。
“你越是靠近他,你们之间的共振就越强。
灰雾能渗进你的龙力河道,是因为你的龙力和他的灰雾,本质上是从同一个源头分出来的。”
亚瑟体內的那一丝冰冷猛地颤了一下。
“你感觉到了。”摩根说。
“你的红龙之力在回应他的白龙之力,它们在共振,就像两根调成同频的琴弦,一根拨动,另一根也会响。”
她走到亚瑟面前,冰蓝色的眼瞳直直看著他。
“你体內的纯黑色印记,是从他核上蹭下来的。
你用龙力逆向追溯灰雾通道的时候,你的红龙之力认出了他的白龙之力。
认出了,然后记住了。”
亚瑟將手按在胸口,龙之炉心的四拍节奏稳定如常。
那一丝冰冷和那一点纯黑色印记安静地悬浮在龙力河道深处,像一对彼此咬合的齿轮。
“共振会越来越强。”摩根说。
“你现在距离他还有一天路程,共振已经强到能让你看清灰雾的流速。
等你站在他面前,等你拔出圣剑,共振会达到顶峰。
到那时候,就不只是你要不要斩他的问题,是你能不能分清楚,哪个是你,哪个是他。”
亚瑟沉默了片刻。
“分不清楚会怎样。”
“分不清楚,你的剑斩下去的时候,斩断的就不止是他的因果,还有你自己的。”
王座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烛光在摩根的荆棘王冠上跳动,她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像一层薄冰覆在象牙上。
“所以你不许死。”她说。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里凿出来的。
“你死了,圆桌就没了,圆桌没了,卡美洛就没了,卡美洛没了,不列顛就没了,不列顛没了……”
“你还在。”亚瑟说。
摩根的手指微微一颤。
“你是岛之力真正的继承者。”亚瑟看著她。
“父王之后,你是唯一能感知整座岛屿地脉的人。
伏提庚死了,神代终结了,不列顛的神秘彻底消退了,你还是会在。
你將不再是『魔女摩根』,只是『摩根·勒菲』。
一个活著的,会笑会哭会生气的人。”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指尖触到摩根攥紧的拳头,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开。
掌心冰凉,有一道月牙形的指甲印,深深嵌在肉里。
“你说你梦到过很多次红龙死在燃烧的卡美洛里,每一次醒过来,你都告诉自己那只是梦。”亚瑟的声音很轻。
“这一次不会是梦,这一次我在,我不会死,我会回来。”
摩根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眼瞼边缘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像冰面下將融未融的水。
“你说的。”
“我说的。”
亚瑟鬆开她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伏提庚交给我,圆桌……”
他推开门。
凯、高文、崔斯坦、兰斯洛特、贝德维尔。
五个人站在走廊里。
凯抱著胳膊靠在墙上,高文双手抱胸,崔斯坦怀里抱著竖琴,兰斯洛特剑已出鞘三寸,贝德维尔的银色义肢搭在腰间。
他们身后的走廊尽头,北境领主靠墙坐著,手里攥著一块咬了一半的乾麵包。
“圆桌厅等不及了。”凯说,“我们过来等。”
亚瑟看著他们。
凯等得不耐烦,高文等得安静,崔斯坦像在听一首还没写完的歌,兰斯洛特像剑隨时要出鞘,贝德维尔像一本还没翻开的书。
“都听到了?”亚瑟问。
凯耸了耸肩,“门板不厚。”
高文点头。
崔斯坦拨了一个单音。
兰斯洛特將剑收回鞘中。
贝德维尔用银色的义肢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
亚瑟深吸一口气。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