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GEL-397-以我之名(2/2)
你不过是被推著走到这里。
九七在能量吧檯那会儿,能习惯一整晚的无聊,硬生生把小事儿都拆成十几个笑料,儘管她觉得自己大抵不算厉害,也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机,但至少活得挺有意思。
后来战爭越来越近,没有谁能一直站在原地。
她加入霸天虎,接受改装,飞行训练,任务,撤离,命令。
有时候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选择了哪一步,还是哪一步都没轮得到她选。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升空时,想的不是自由,而是:原来我连形態都已经被局势改掉了。
她累得越来越不想说话。
战爭里会说话的机太多了。
领袖会说,指挥官会说,审判者会说,宣传频段会说,死去的机在记录里也会说。
普通机说出口的那些轻声细语,总会被炮火盖掉,泛不起波澜。
她曾经不甘心——凭什么?
凭什么威震天能有那样的名字?站出来就能让霸天虎听令?
凭什么擎天柱可以成为擎天柱?凭什么好似天生就有令別人信服的气场?
凭什么红蜘蛛飞得那么刺眼?声波安静得让所有机都记得他?击倒连抱怨都像有资格被听见?
凭什么轮到她,就只是一个编號?!
gel-397。
冰冷,整齐,方便归档,如果记录在阵亡名单上,也不过小小一行。
引矢量却从来不那样叫她。
她第一次听见她全名时愣了两秒,然后惊呼这也太长太难记了吧,之后顺口喊了九七,自然得好似她本来就该有一个能被朋友叫出口的名字。
九七那时嘴上慊弃过,说你这也太省事了吧。
可她其实很喜欢,非常喜欢,以至於胜过她自己本身的名字。
到后来引矢量沉睡,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愿意听见別人叫她全名。
因为全名属於档案,九七属於她曾经以为还能继续往前走的日子。
现在,在这个审判庭里,五面怪把所有机都拖进怀疑里的这一刻,引矢量隔著那么多炮火、触手、光束、碎裂梁架和一个个响噹噹的名字,仍然一眼认出了她。
九七的光学镜亮了起来,沉寂在战爭和水底良久的灵魂终於挣脱最后一层束缚。
她也许平凡、不起眼、从来不是能改变歷史的普通机。
可她是九七,叫gel-397!
“收到。”她的声音沙哑。
须臾之间,她的推进器爆亮,九七从断梁后方衝出。
怀疑面孔刚刚转向她,终於看见这台普通飞行单位。
引矢量的剑炮再一次轰出,让它偏移。
青蓝色炮光撞上防护层一侧,磁引力同时拽住周围残片,把防护场牵出一瞬间的错位。
红蜘蛛在高处立刻补了一发飞弹,爆炸控制住一侧触手。声波的干扰阻挠防护架重启,让它系统慢了半拍。
九七贴著断裂主梁俯衝直下,翼尖擦过红色检索线,丝毫没有减速。
她所有能量都匯聚於主炮。
那並非最强的炮火,也不是最绚烂的亮色。
不过此时此刻,她比任何响亮的名字都距离目標更近。
九七扣下扳机,五面怪法官发出刺耳尖叫。
怀疑面孔上先是出现一道裂痕,隨后整张脸从中央炸开。绿色与白色的光混在一起,好似被撕碎的数据流,从那张脸的空洞里喷出。
战场上许多机同时抬头。
原本属於“怀疑”的位置空了出来,和更早被引矢量轰碎的“死亡”一起,在那庞大的头部上留下两个难看的缺口。
九七被爆炸衝击掀得往后翻滚,撞上断梁,疼得抖了抖又强行稳住。
她脸上的银色面具裂开一道缝。
这个面具是接受霸天虎改装时被扣上去的制式件,让飞行单位在编队里看起来更整齐统一。
她一直不喜欢。
九七猛地抬手,抓住裂开的边缘。
第一下没扯下来,连接深处传来尖锐痛感,什么东西从面甲底下连著她的神经线一起被拽动。
她停了一瞬,然后忍著痛更加用力。
银色面具被她硬生生撕了下来,全力摔在旁边四分五裂,银色的碎角折射著穹顶透出的冷光映在她脸上。
冷却液沿著面甲边缘渗出,电火花跳动,但她原本的面貌终於重见天日。
她边哭边大笑出声,笑声沙哑、宣泄著一言两语说不清的情绪。
解脱和快意远比疼痛更多,更明显。
一直扣在她脸上的东西,终於连同那些被推著走、被迫改装、被命令和战火淹没的年份,一起被她自己扯掉。
曾被她试图忽略的本名,在此刻被她完全接纳认可。
她抬起还冒烟的炮口,对准五面怪法官残缺的头部。
“你个渣宰!记住,轰掉你脑袋的,是你姑奶奶gel-3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