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蜀山不在乎（1/2）

蜀山剑派位於大周雍州地界。

结界笼罩数十里，不知占据了多少青山绿水，不过蜀山的弟子並没有那么多，收徒也是十分的隨缘。

今日能从大街上领回来一个乞丐，明日也或许能把哪家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骗来。

蜀山的修士是这样的，门派之中九成以上的修士都是练剑的。

师门並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不像崑崙那般，师长是师长，长老是长老，师兄是师兄，掌门是掌门...

在崑崙和玄心宗，规矩和秩序是很被重视的，长幼尊卑，规矩森严。

蜀山，问心池。

此处是蜀山专门考验弟子心性的地方，是蜀山祖师曾经开闢的，其內有造诣极高的心剑神通，可斩碎心魔，可除去心中杂念。

“师父。”

那俊朗少年穿著一身玄色窄袖劲装，背后背著一柄翠绿色仙剑，他就这般跪在地上。

面前被他称作师父的人，乃是蜀山高修李玄霄，他是个中年男人的形象，修为高深莫测，看起来十分稳重。

“徐易涯...你好不容易修得神通，为了这妖女，你...”

李玄霄脸色一变再变，有惋惜，有心疼，可更多的，是不理解。

修得神通，便可以称得上是仙道高人了，也可自称朝元之境。

徐易涯猛地抬起头，看向李玄霄：“师父，瀟月她心底善良，若非出生魔门...”

“够了...”

李玄霄的脸色越来越冷，他怒道：“一百五十年，为师教了你一百五十年！”

“徐易涯，你可知那阴月皇朝中，谁家说了算？”

“是苏家！你可知那苏念真就这一个闺女，她能眼看著你拐跑她闺女？”

“可...可是”

徐易涯心中很挣扎，他又何尝不知苏瀟月的身份，更別提那凶名赫赫的苏念真了。

修得神通，得入朝元，听起来倒是威风，可在苏念真手中，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螻蚁罢了。

可瀟月答应他了，只要他离开蜀山，便与他永世相守...

可师父悉心教导他百余年，恩情也是还不完的，一边是挚爱，一边是授业恩师，徐易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提起苏念真，李玄霄眼中也是流露出一丝追忆，可很快就烟消云散。

曾经二人的確有过缘分，可毕竟仙魔殊途...

何止是师门不允，他也捨不得这一身神通。

蜀山生活的確很自由，不过，还没有自由到让门中弟子与魔门中人肆意来往。

蜀山是要脸的，更何况，阴月皇朝又与玄心宗乃是死敌。

他贵为蜀山掌教，曾经有过孽缘也就算了，如今自家亲子弟又要与阴月皇朝扯上关係？让玄心宗如何去想，让这天下的名门正派如何看他蜀山。

我若不是蜀山掌教就好了...

很莫名，李玄霄脑中就蹦出了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相对平静一些，他强压著怒火，道：“徐易涯，你欺师灭祖，从今以后，蜀山容不下你了。”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了徐易涯耳中，他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耳边轰鸣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他暗忖道：“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吗？我来找师父，不就是为了说这些，我想得到的，不也是这些吗？”

“这是对，还是错，我这样做，会后悔吗？我这样做，师父心中，该会是怎么想的...”

他嘴唇微张著，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就连呼吸节奏都乱套了。

“师父...”

“別叫我师父！”

“你走吧！徐易涯已经死了，死在了一百年前的那场暴雪。”

李玄霄说完这句话，仿佛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一股寒意从顺著指尖直衝徐易涯的脑门，回忆总是痛苦的，可他太痛苦了，总要放弃一方。

他只能选择一个。

徐易涯忽然双手撑地，不停地磕头，直到脑门把脑门磕的通红也没有停下来。

“你走吧，但神通属於蜀山，你要留下。”

李玄霄催动法术，开始勾连问心池，问心池还有一项很重要的功能：遗忘。

是痛彻心扉的过往，亦或者是不愿意提起的过去，又或者是想要遗忘的人，或者是事儿，问心池皆可使你遗忘。

徐易涯起身，他眼神中满是不舍，他想要开口。

似乎有很多的话要说，但他是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了。

李玄霄不在意，他手中不停变化各种手印。

不一会儿，问心池便有一道水柱射出，带有无形剑意，捲住了徐易涯。

池水有剑意刺入徐易涯身体，游离在他的回忆之中，凡是与神通有关的记忆，都將被池水吞食，成为他的养料。

徐易涯眼中的神色越来越复杂了，他想不明白了。

师父，怎么就如此轻鬆的放他离去了。

一道回忆忽然被徐易涯记起，师父几乎每一次喝酒，都不会用法力除去醉意。

师父总爱自己酿酒，虽然酿出来的酒很难喝，但师父总会喝完。

他曾问过这酒的名字，师父说，这酒叫兰絮。

师父曾说，这是他在尘世中游歷时一位友人教给他的，不过那位友人已经逝去了。

那兰絮的味道，他无论怎么酿，如何改良，都復刻不出当年的味道了。

徐易涯也喝过很多次这酒。

这酒刚闻到的时候，是兰香清雅，再闻则是有些微苦，入口很甜，但细细一品，反而有些苦涩，每次饮完，徐易涯总觉得有一种悵然感。

虽是尘世酒方，但他认为，师父绝对在里边加了些仙草灵植。

这种挥之不去的悵然感，不是尘世作物能做到的。

李玄霄总是在喝醉后告诉他，这酒，差了一丝味道，这酒，就是差了一丝味道。

回忆散去，问心池的水，包裹著徐易涯的剑意也逐渐散去，在他的脑海中，失去了对於神通的一切领悟，一切记忆。

心剑便是如此诡异。

徐易涯再次跪拜，他从身后將翠绿色仙剑解下，双手奉过头顶。

“师父，按蜀山律，被逐出师门的弟子，要把仙剑归还。”

李玄霄没有回应，反而是一甩袖子。

徐易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次醒来时，他已经来到了蜀山结界外。

在他耳边，传来了李玄霄的轻语：

“剑你拿去，蜀山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