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三路救兵(1/2)
“你认得我?”
几束暗光钻进监牢,映在周兴高耸的颧骨上,凹陷的两颊如同被刀削去,配上细长的脖子,显得阴鷙可怖。
他身量与陆珺相仿,但一双冷眸瞥来时,莫名带著居高临下的俯视。
扮成狱卒问话是他惯用伎俩,这样能直接观察对方反应,当场揪出漏洞。
陆珺回答:“晚生是太学生,可每季入宫观摩朝会,见过侍郎。”
“而且,侍郎的皂袍露出了緋边,应是侍郎的朝服吧?”
从一开始,陆珺就知道他是周兴,对这位酷吏的名头如雷贯耳。
因此,儘量说真话。
“確实是个聪明人,但还不够聪明。”周兴冷冷一笑。
那枚玉牌在他手上只翻了个面,半眼也没多瞧,便被扔回给陆珺。
“你若真认得本官,就该听说过,太平公主駙马是怎么死的。”
往事如风,飘入陆珺脑海。
前年,越王李贞父子兵败被杀,太后大肆株连,韩王、鲁王、黄国公等人都被诛杀,也包括駙马薛绍。
这一系列的案子,取证、用刑、判决等各种环节,经办人正是周兴。
薛绍长兄薛顗確实参与了兵变,算不上冤枉,但也是周兴负责。
薛家和公主不敢怨恨太后,这笔帐,自然要算到他头上。
“公主视我为杀夫仇人,我跟她之间的梁子,还差你一个区区门客么?”
嘲讽爬上了周兴嘴角。
“你太小看丽景门了吧?”
“不要拿什么制科登榜说事,我知道你登榜了,那又如何?”
“连亲王、宰相进到这里都得服服帖帖,一介举子算什么?”
他的緋袍是用王公贵戚、高官要员的血染红,见到显贵就兴奋,根本不惧公主。
那番话,也断绝了陆珺借殿试自保,试图从监牢脱身的念头。
进了丽景门,要么按酷吏要求认罪,要么到另一个世界当硬骨头。
没有第三个选项。
“晚生写过两句诗,侍郎想听听么?”陆珺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吟诗?”周兴很是意外,语气里沾著戏謔,“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绝句。”
“绝句”既指近来盛行的诗体,也指绝妙佳句,或者绝笔诗句。
一语三关。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该是侍郎的功劳,一定跑不掉,若风还没吹来,强求也徒劳无益。”
“我一介布衣寒儒,无权无势,即便签供画押,太后也未必採信。”
“试想,南安郡王若要造反,拉拢我这种人,能有什么用?”
“何时要查南安郡王,这风还需从宫里吹,侍郎又何必为难我呢?”
陆珺记得很清楚,李颖等宗室是太后称帝前一月才杀的,不是现在。
她要动手,本就无需真凭实据,之所以现在还留著,自然因为声势造得还不够。
如今是称帝计划关键时期,制科也是其中一环,环环相扣,急不得。
正在收拢人心之时,忽兴大狱处决李姓宗室,岂非南辕北辙?
因此,陆珺提醒周兴顺势而为,现在硬逼自己也没啥用。
“咦?”周兴眼中寒光骤然变暗。
六年来他审狱无数,上至亲王下至庶民,头一次有人让他如此惊讶。
陆珺一介布衣、太学少年,居然把形势看得那么透!
周兴並非科举出身,文才有限,但“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两句诗不难懂,一听就明白含义。
这些年他罗织罪名、诬告大臣屡屡成功,自己很清楚,是因为太后支持。
否则,亲王、宰相、名將,在毫无实据的情况下,哪一类人惹得起?
但,太后的心意靠猜。
她不会明著说,要凭官员自己揣摩,且行且试,才知道是否合她的心意。
该不该对南安郡王动手,周兴並无绝对把握,只是暗桩提供了线索,他要尝试。
听陆珺的分析,他对太后的长远安排,似乎比自己看得还透彻些。
他说得有理,此时诬告多半不成。
那……放了他?
传出去,自己岂非威名扫地?如何震慑那些官员,如何令同行心服?
正在犹豫,有个狱吏进监牢稟报:“考功员外郎来了,说要找个叫陆珺的举子。”
“这是找人的地方么?把他赶走!”周兴恶狠狠瞪过去。
狱吏低头不敢对视:“他说武侯铺金吾卫瞧见制狱马车,把人带来这里……”
“看见又怎样,我去说!”
周兴脱掉皂袍,快步走出监牢,穿过庭院来到正堂,高声喝问:
“怎么,推事院需要向考功司匯报么?还是说,沈公认为考功司能定本官磨勘,以此来监督本官做事?”
周兴是秋官侍郎,无论按品阶还是职事算,都不必理会沈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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