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河西守备之策(1/2)
沈佺期回到饮羽殿时,压力山大。
要临场背诵长文,本就担心出错,太后居然又找来要员旁听,头疼。
此时大唐按周制命名官署,春夏秋冬四官对应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夏官尚书、侍郎正是兵部堂官。
夏官尚书,是武三思。
夏官侍郎,是李昭德。
前者是太后亲侄子,后者干练敢言,很得太后信任,排面著实够大。
“苏卿快说,陆珺提到守备河陇,有何高明之策?”武曌连声催促。
武三思、李昭德也齐刷刷转身,正襟危坐,双目灼灼如炬。
沈佺期这才发现,上官婉儿已经將前文誊抄,让两位朝廷大员过目了。
只听一遍就记住了。
看来,她也喜欢这文章。
“河陇宜敛锋而守,以吐蕃、突厥並强,未可遽攖其锋故也。”
“吐蕃有论钦陵,才略沈雄,敢抗天诛,尔来百战百胜,实桀黠之虏。”
“阿史那骨咄禄躬擐甲冑,亲冒矢石,南寇唐境,北討铁勒韃靼,东征奚並契丹,声威渐震朔漠,殊非庸主。”
“此二酋必日蹙天朝,而河西当腹背之敌、南北之冲,宜夙为之备。”
“陇右屏障关辅,蔽翼群牧,方当吐蕃盛兵之冲,亦当坚壁。”
“兵法云:当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诚哉斯言。”
“然形势各异,不可一概而论……”
背这段时,沈佺期冷汗直流,不敢去看太后的表情。
因为,陆珺把论钦陵、骨咄禄夸得有点狠了,简直是往天上吹。
武三思当即怒叱:“岂有此理,这两人都是我大唐死敌,竟如此吹捧!”
对他而言,举子们是来求自家要官做的,跟叫花子没啥区別。
陆珺一介儒生口出狂言,压根拎不清身份,这口饭自然懒得赏他。
李昭德蹙起眉头:“文章写得不错,胆子却太大了,论钦陵屡败王师,骨咄禄更是反贼一个,为何褒讚?”
他听了前文,对陆珺胸襟学识有些欣赏,却也觉这少年著实口无遮拦。
上官婉儿边听边记,眼波一闪,落笔时把“骨咄禄”改成“不卒禄”。
三年前,黑齿常之任燕然道行军大总管,大破突厥於黄花堆,骨咄禄北逃。
副將爨宝璧贪功冒进,独自率万余精兵出塞追击,导致全军覆没。
太后雷霆震怒,处斩爨宝璧,將骨咄禄改名为不卒禄。
按说,对策应当写这个名字。
但陆珺忘了……
沈佺期听两位高官斥责,心头怦怦狂跳,以太后的性格,只怕要当场降罪。
武曌却摆摆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们不要打断,苏卿先继续念。”
武三思、李昭德、上官婉儿见她浑不在意,都露出惊诧之色。
按以往,这罪责都够下狱了,脾气上来,流放甚至砍掉也不是没可能。
她竟然如此宽容?
著实反常……
沈佺期鬆了口气,连忙往下背:
“河西形如悬瓠,三面受敌:吐蕃南出吐谷浑故地,可越祁连,直指甘凉;安西之兵东向,则西州、沙州震恐;突厥亦或奔逾瀚海,径寇其腹。”
“此地若陷,非惟安西永绝,陇右亦危,关辅之民將枕戈而臥矣。”
“而突厥、吐蕃壤界相接,恐其连衡,为害滋甚。”
“故河西必宿兵以固,然其地狭蹙,不可胶柱孤戍,画地自囿,为敌所乘。”
“愚以为河西南有祁连雪水,宜广屯田,足赡数万之眾。”
“合敕置营田使,专督凉、甘、瓜三州屯田之事,课其殿最,以严劝惩。”
“又筑城於洪源谷,增戍大斗拔谷,以塞其南;镇军於白亭海,以得千里纵深。”
“突厥因惧粮绝,必不敢兴大军越瀚海,吐蕃亦望之却步,则河西磐固。”
“河西固,则兰、会、涇、原烽燧不举,且蕃虏隔绝,无並兵合纵之虞。”
“如此,西域可图矣!”
短短三百字,有两层意思。
第一,河西三面受敌,是连接吐蕃、突厥的要衝,既重要又危险。
第二,根据河西的特殊地貌,建议採用更主动的防御方式——
设置营田使督促屯田、
在洪源谷筑城防御、
向大斗拔谷增兵、
派军队到白亭海驻军。
目的是在河西养常备汉军,不单单依靠四姓铁勒的赤水军,且拓宽防御纵深。
这些策略並非陆珺自创,而是武后到玄宗朝的实际做法。
鑑於河西压力越来越大,仪凤年后,朝廷开始在此屯田,以供边兵食用。
但由於居民太少,迄今为止屯田规模有限,养兵成本始终很高。
垂拱年间,陈子昂隨军巡边归来,曾上书言及此事,却未得重视。
八年后,娄师德任陇右诸军大使,河西屯田事务开始有人主持。
十年后,郭元振都督凉州,在洪源谷筑和戎城,又新设白亭军,向北深入千余里,极大拓展了防御纵深,州城再也不受劫掠,百姓安居乐业,屯田也稳定下来。
开元年间,屡次被侵扰的大斗拔谷提升规格,设军七千余人防御。
直到安史之乱前,这套方案都行之有效,河西得以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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