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1/2)
陈崢拍了拍两个弟弟的肩膀,没有多问。
成绩出来后,两兄弟都过了线。
陈嶸的成绩进了前十,陈峰擦线过了,但到底考上了。
张翠花高兴得不行,做了一桌子菜。
又特意去了趟村口土地庙,烧了香,说是还愿。
入学的事办妥后,陈嶸陈峰就要去学校了。
陈崢帮他们把被褥衣裳洗漱用品收拾好,装了满满两个蛇皮袋。
张建国推著板车送他们到镇上汽车站,路上絮絮叨叨地交代这交代那:
“峰子,到了学校別跟人打架。嶸子,你看著你弟,別让他惹事。”
陈峰不服气,说我啥时候惹过事。
张建国翻了个白眼,说,你上个月还把王老六家的南瓜踩烂了。
陈峰红著脸不说话了。
板车到了镇上,陈崢把两个弟弟送上开往县城的班车。
他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塞进陈嶸手里:“这是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不够花跟我说,別省著。
嶸子,你看著峰子,让他好好学习。峰子,你听嶸哥的话,別惹事。”
陈嶸把钱揣好,点了点头。陈峰上了车,趴在车窗上喊:
“哥!等我放假回来,帮你挖塘!”
班车慢慢开动了。
陈崢看著车屁股扬起的尘土,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一些。
两个弟弟都进了县里最好的初中,住校有食堂,不用再每天往返几十里土路。
他娘的身子也快好了,家里的事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十一月的白洋湖,风从西北方向一阵一阵地灌过来,天冷得很快。
鱼塘里的鱼已经长到了半斤以上,鰱鱅大的快一斤了,草鱼青鱼也有五六两。
陈崢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鱼塘测水温和透明度。
笔记本上的记录已经累积了厚厚一叠。
水温降到十度以下之后,鱼的活动量明显减小,进食量也锐减了。
按照培训班上讲的,他把饲料从每天两次减到了每天一次。
投餵时间固定在中午阳光最足的时候。
豆饼的用量也减了一半,拌上麦麩和米糠,揉成小糰子撒进塘里。
鱼群从水底慢悠悠地浮上来,抢食的劲头比秋天弱了不少。
但还在吃,说明代谢没有完全停止。
进水口他开了一半,让新水顺著闸门慢慢流进来,把旧水从出水口推出去。
冬天水里的浮游生物少,溶氧量主要靠换水维持。
他在出水口用竹筛子拦了一道网,防止鱼顺著水流跑出去。
陈嶸不在家,鱼塘的日常管理全靠陈崢一个人。
张建国每天下午过来帮忙撒饲料,检查闸门。
但主要的技术活还是陈崢自己盯著。
他把周海明给的那份省水產研究所简报翻了好几遍。
对照著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冬季鱼塘管理流程图。
水温降到五度以下停止投餵。
水面结冰后在深水区凿三到五个冰窟窿,直径不小於一尺。
冰面上铺一层稻草防止冻实。
开春水温回升到八度以上时逐步恢復投餵。
这天下午,陈崢正蹲在塘埂上测透明度,李泉骑著自行车来了。
后座上绑著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
他把麻袋解下来,往塘埂上一放,说:
“阿崢,这是我们村几家养鱼户凑的一点东西。
几块腊肉,两条腊鱼,还有一些干蘑菇。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大家的心意。”
陈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泉哥,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泉把麻袋往他手里一塞,
“你那个盐水泡的法子,救了李家湾七八户人家的鱼塘。
往年一到秋天,草鱼就开始翻白肚子,今年一条没死。
老赵家那口塘,去年死了大半,今年全保住了。
大家凑这点东西算什么?你要是不收,大家心里过不去。”
陈崢不好再推辞,把麻袋收了。
他问李泉贷款申请的事。
李泉说他申请了五百块的普通户贷款,已经批下来了。
准备明年开春把鱼塘再扩大一亩。
说起贷款,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陈崢:
“这是孙茂才托我带给你的。他说他不敢直接来找你,怕你跟他谈地的事。”
陈崢接过信,拆开封口,里头是一张薄薄的信纸。
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自己写的。
信很短,大意是说,孙家那块地是民国时候买的。
当时周家没给地契,只写了一张字据。
这些年一直想把地契补上,但镇上找不到原始档案。
听说陈崢手里有这块地的原始地契,他愿意谈,没有別的意思。
就是想把地的事说清楚。
陈崢把信折好,揣进兜里。
李泉在旁边说:“茂才这人实在,他家的地种了两代人了,有感情。
你要是能让他继续种,哪怕签个租赁合同,他也能接受。
那块地他自己种,每年给你交点租金或者分点粮食,这样两边都不吃亏。”
陈崢想了想,说:“泉哥,你回去跟孙叔说,下月初十,让他来芦塘村找我。
我请他喝茶,当面谈。”
李泉应了下来,骑上自行车走了。
他走后,陈崢把麻袋拎回家,腊肉和腊鱼掛上房梁,干蘑菇收进碗柜。
张翠花看著那些东西,说:“你这孩子,在外面帮人家做了多少事?
人家怎么送这么多东西?”
“就帮了点小忙。”陈崢说。
陈老三蹲在门槛上抽菸,嘴角翘著。
日子一晃就到了月底。
方主任那边传来消息,贷款批下来了。
陈崢被评为优秀示范户,贷款额度一千块。
下午他揣著存摺去了镇上的农行营业所。
营业员核对了信息,把一千块钱打进了他的户头。
摺子上原来的余额不到两百块,加上这一千块,拢共一千一百多。
这笔钱放在芦塘村任何一户人家,都是一笔能让腰杆挺得笔直的数字。
但陈崢心里清楚,这一千块只是起点。
两个鱼塘明年开春开挖,砖石水泥,进出水管,拦网,鱼苗,饲料,样样都要钱。
一千块看著多,真花起来也就能撑到明年秋天出鱼。
好在郭长林那边传了消息过来,年底要两千斤鱼,价钱在保底价上加一成。
鯽鱼一块三,鯿鱼一块四,草鱼一块三,青鱼一块六。
加上钱师傅那边鱼品加工点的包底,这批鱼的总收入至少在一千五百块以上。
刨去成本,利润能过千。
这天中午,他从农行营业所出来,路过了镇上供销社门口,正碰上邓姐在门口卸货。
她穿著一件灰色工装,袖子挽得老高,额头上全是汗。
正从三轮车上往下搬纸箱子。
她看见陈崢,直起腰来擦了把汗:“小陈!贷款批下来了?”
“批了,一千块。”
“好啊!”邓姐把最后一个纸箱子搬下来,
“一千块在咱这儿够干不少事了。
家旺跟我说了,你们家明年要扩大鱼塘,到时候需要什么物资你跟我说,
供销社这边我帮你盯著,价格上能省就省。”
陈崢道了谢,又问她家旺在学校的情况。
邓姐说这小子在县一中可上进了,天天泡在图书馆里,上回月考考了全班第三。
教导主任都夸他有天分。
只是他那双对眼看黑板还有点吃力,她正准备给他配一副新眼镜。
说起家旺的时候,邓姐满脸都是笑,比说她自己的事还高兴。
陈崢心里头替家旺高兴。
回村之后没几天,之前约好见面的日子到了。
孙茂才一早就来了,骑著自行车,后座上驮著他儿子孙小柱。
孙茂才五十出头,黑瘦黑瘦的,穿著一件蓝布衫,袖口磨破了,用针线缝过。
他手里拎著一包茶叶,是那种镇上供销社卖的散装茉莉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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