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1/2)
陈嶸蹲在木桶旁边,眼睛盯著水里的鱼苗,嘴唇翕动,手指头点著。
他的眼睛好使,鱼苗游得再快,他也能一尾一尾数清楚。
“一共一千二百尾。”
“行。”
中年人拿著本子走过来,看了看木桶里的鱼苗,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鰱鱅八百四十,草鱼二百四十,青鱼一百二十。
一共一千二百零五尾。对不对?”
“对。”
“签字。”
陈崢接过原子笔,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中年人把本子合上,拍了拍陈崢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养。年底我来收鱼,品相好的,价钱好商量。”
“谢谢师傅。”
陈崢挑起木桶,下了车。
木桶加了水和鱼苗,分量一下子重了,扁担压在肩膀上,勒出一道红印子。
他调整了一下扁担的位置,迈开步子往前走。
陈嶸拎著水壶和乾粮,跟在后面。
从镇上到芦塘村,十五里路。
来的时候空桶,走得轻快。
回去的时候桶里装著水和鱼苗,每一步都得踩稳了。
陈崢走得慢,步子匀,扁担在肩膀上一颤一颤的。
木桶跟著晃,水在桶里荡来荡去,鱼苗在水里窜来窜去。
走了一半,太阳升高了,明晃晃的,晒得脑门发烫。
陈崢把草帽扣在头上,回头看了看木桶。
鱼苗在水里游著,有几尾浮到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
“嶸子,水热了。换水。”
陈嶸从路边的水渠里打了一壶凉水,慢慢倒进木桶里。
凉水衝进去,水面盪起涟漪,鱼苗被水流冲得翻了几个跟头,又稳住身子,往水底钻去。
换完水,继续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老槐树底下,几个老汉蹲在那儿乘凉。
王老六摇著蒲扇,看见陈崢挑著木桶过来,眼睛一亮。
“崢娃子,鱼苗拉回来了?”
“拉回来了。”
“多少尾?”
“一千二。”
王老六站起来,凑过来看。他往木桶里瞅了一眼,嘖嘖两声:
“品相不错。这鱼苗,花了多少钱?”
“几十块。”
“几十块!”王老六倒吸一口凉气,
“你胆子真大。养鱼这事,成不成还不一定呢,你就敢投几十块进去?”
“试试看。”
陈崢挑著木桶继续走。王老六在后面喊:
“崢娃子,年底鱼养大了,给我留一条!”
陈崢头也没回。
到了鱼塘边,陈崢把木桶放在塘埂上。
他蹲下来,揭开桶盖。
鱼苗在水里游著,活蹦乱跳的。
一路上换了两回水,一尾都没死。
“嶸子,放鱼苗之前,得先过水。”
“过水?”
“嗯。木桶里的水是渠水,鱼塘里的水是肥水。两种水温度不一样,水质也不一样。
直接把鱼苗倒进去,鱼苗受不了,会死。得先让它们適应適应。”
陈崢拿起水瓢,从鱼塘里舀了一瓢水,慢慢倒进木桶里。
塘水混著肥水的淡绿色,倒进木桶里,跟渠水混在一起,水色变深了。
鱼苗被水流冲得翻了几个跟头,又稳住身子,继续游。
等了大约一刻钟,他又舀了一瓢塘水倒进去。再等一刻钟,再倒一瓢。
如此过了五次,木桶里的水色已经和鱼塘的水色差不多了。
鱼苗在水里游得安稳,不再浮头,不再乱窜。
“行了。”
陈崢把木桶倾斜,桶口贴著水面,慢慢地把鱼苗倒进鱼塘里。
哗!
鱼苗从桶口涌出去,像一股银色的水流,匯入鱼塘。
它们在水面上散开,银白的身子一闪一闪的,往水底钻去。
有的浮在水面上,嘴巴一张一合。
有的窜到水草边上,围著水草打转。
还有的直接沉到水底,不见了踪影。
一千二百尾鱼苗,像一把银针撒进了三亩水面里,眨眼间就散得看不见了。
陈崢蹲在塘埂上,看著水面。
水面上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的,是鱼苗在水下游动搅起来的。
偶尔有一尾鱼苗窜出水面,在空中翻个身,又落回去,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哥,它们会不会饿?”陈嶸蹲在旁边,两只手撑著膝盖,眼睛盯著水面。
“不会。水肥了,里头有浮游生物,够它们吃一阵子的。等它们长大了,再投饲料。”
“投啥饲料?”
“豆饼,菜籽饼,麦麩,都行。草鱼还得餵青草,水葫芦,浮萍,它们都爱吃。”
陈嶸点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了。
陈崢站起来,沿著塘埂走了一圈。
进水口的拦网好好的,出水口的闸门关得紧紧的,塘埂上没有漏水的地方。
水色淡绿,水面上浮著一层油亮亮的光。
蜻蜓在水面上飞来飞去,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片水,现在有主了。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
水是温的,被太阳晒了一天,暖洋洋的。
手指头在水里晃了晃,几尾胆大的鱼苗游过来,围著他的手指头打转,小嘴一张一合,啄著他的指腹,痒痒的。
他收回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指头上沾著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嶸子,从明天开始,早晚各投一次饲料。
豆饼磨成粉,拌上麦麩,撒在水面上。
草鱼那边,割点嫩草扔进去。量不要多,鱼苗小,吃不了多少。
投多了吃不完,沉到水底烂掉,水就臭了。”
“知道了。”
两个人往家走。走到半路,碰见张建国扛著铁锹从地里回来。
他看见陈崢,眼睛一亮:“阿崢,鱼苗放了?”
“放了。一千二百尾。”
“好傢伙!”张建国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年底能长多大?”
“养得好,鰱鱅能长到一斤多,草鱼一斤半,青鱼两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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