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2/2)
刘家旺趴在船舷边,伸手抓住箱子边缘,帮著往上提。
三个人合力,铁箱子一点一点地被拽上船。
最后一下,箱子翻过船舷,重重地落在船板上。
咣当!
船猛地一晃,水花溅起来,溅了四个人一身。
铁箱子躺在船板上。一尺见方,锈得面目全非。
箱盖和箱体之间的缝隙被铁锈填满了,严丝合缝。
箱子侧面的铁环一碰就掉渣,碎铁屑落在船板上,红褐色的,像乾涸的血。
四个人围著箱子蹲下来。张建国伸出手,摸了摸箱盖上的锈泡,指头一摁,锈泡碎了,露出底下一层新锈。
他缩回手,看了看手指头上的铁锈,在裤腿上蹭了蹭。
“这……能打开不?”
陈崢把撬棍拿过来,鉤子插进箱盖和箱体之间的缝隙里。
锈得太死了,鉤子只插进去一点点,根本使不上劲。
他换了个位置,再试,还是插不进去。
“锈死了。得拿回去,用凿子和锤子撬。”
张建国咽了口唾沫,眼睛盯著铁箱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阿崢,你说这里头……装的是啥?”
陈崢蹲在箱子旁边,手指顺著箱盖的边缘摸过去。
铁锈一层一层的。
几十年的锈蚀,铁皮已经膨胀了好几倍,把箱盖和箱体咬在一起。
但他摸到一处不一样的地方。
箱子背面,靠近底部的位置,铁锈的纹理有一个断口。
是原本就有的缝隙。
他趴下来,侧著头看那道缝隙。
缝隙大约两寸长,头髮丝那么细,藏在铁锈的纹路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锁眼。
铁箱子的锁眼。
五十年的锈蚀把锁眼堵死了,但缝隙还在。
“嶸子,你那根细竹竿给我。”
陈嶸把细竹竿递过来。
陈崢把竹竿头削尖的那一截掰下来,大约三寸长,比筷子还细。
他把竹籤插进锁眼里,轻轻地捅。
铁锈屑从锁眼里掉出来,沙沙的。
竹籤捅进去大约一寸多,碰到一个硬东西。
他转动竹籤,感觉到硬东西动了一下。
咔。
张建国的呼吸声粗重起来。刘家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对眼溜圆。
陈嶸蹲在旁边,两只手攥著膝盖。
陈崢把竹籤拔出来,换了个角度,又捅进去。
竹籤头碰到那个硬东西后,轻轻地上下拨动。
咔噠。
箱盖和箱体之间的缝隙里,掉出一小团铁锈屑。
缝隙宽了一点点。
“开了?”
陈崢把竹籤拔出来,手指扣住箱盖的边缘,往上一掀。
嘎!
铁锈碎裂,箱盖掀开了一条缝,大约两指宽。
一股腥气从箱子里涌出来,呛得四个人同时往后仰。
陈崢把箱盖完全掀开。
铁锈屑掉在船板上。
箱子里,铺著一层黑褐色的淤泥。
几十年的湖水渗进去,带进去的细泥在箱底沉积下来,把箱子里的东西埋住了。
陈崢伸出手,手指插进淤泥里,碰到一个硬东西。
他把那东西从淤泥里捞出来。
淤泥从指缝间漏下去,露出那东西的模样。
是一锭银元宝。
巴掌大小,两头翘起,中间凹下去,样子像一只小船。
表面发黑,但银子的质地还在,压在掌心里,分量十足。
张建国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刘家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又擦,重新戴上,凑过来看。
陈嶸蹲在旁边,呼吸都屏住了。
陈崢把银元宝翻过来。
底部有一个戳记,方方正正的,被锈蚀了一部分,但还能认出来,足银。
他把银元宝放在船板上,手又伸进箱子里。
第二锭。第三锭。第四锭。
一共五锭银元宝,都有巴掌大小。
五锭银元宝排成一排,躺在船板上。
箱子里还有东西。
陈崢把手伸进去,手指碰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他小心地把那东西捞出来。
是一个油纸包。
油纸被水浸泡了五十年,已经变成半透明的了,一碰就碎。
纸包里裹著的东西透出来,是一叠纸。
陈崢把油纸包放在船板上,小心翼翼地揭开。
油纸一层一层地剥开,碎屑沾在手指上。
最里面,是一叠地契。
纸张被水泡得发黄髮脆,但字跡还能辨认。
毛笔写的,工工整整的小楷。
最上面一张,抬头写著立卖契人xxx,今將自置田產一处,坐落於清水县白洋镇……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了,看不清。
地契一共七张。
七张地契,五锭银元宝。
船板上安安静静的。
四个人围著这堆东西,谁也没说话。
湖风吹过来,芦苇沙沙响。远处有野鸭子叫了两声,嘎嘎的。
张建国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伸出手,拿起一锭银元宝,掂了掂。
他的手在抖,银元宝在他掌心里微微晃动。
“阿崢,这一锭……有多重?”
刘家旺接过来,掂了掂,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戳记:
“这种银元宝,標准重量是十两。五锭,就是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值多少钱?”
“按照现在的银价,一两银子大概一块多钱。五十两,六七十块。
但这银元宝是老物件,有收藏价值,拿到文物商店去卖,价钱能翻倍。”
张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六七十块,翻倍就是一百多块。
加上地契上写的田產,要是能兑现,那可就不得了了。
“这地契上写的田產,还能要回来不?”
刘家旺拿起一张地契,小心翼翼地展开,凑近了看。
他看了好一会儿,摇摇头:
“难。这地契是几十年前的,田產早就不知道转了多少道手了。
而且地契上的地名写的是老地名,现在可能连地方都找不到了。除非……”
“除非啥?”
“除非能找到地契上写的田產现在归谁,证明当年这地是被人占去的,不是正常买卖。
但这得打官司,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贏。”
张建国泄了气,把银元宝放回船板上。
陈崢蹲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把地契一张一张地叠好,重新用油纸包起来,放进竹篓里。
又把五锭银元宝码好,也放进去。
“回去再说。”他站起来,抄起船桨,“先把箱子盖上,別让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