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因为我够疯。(2/2)
徐明没有理会她。
他转身走向那口楠木箱,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蹲下身,一只手扣住箱盖的边沿,猛地一掀。
“砰!”
箱盖弹开,撞在地面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金条、珍珠、玉器、宝石、翡翠……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从箱子里倾泻出来。
沈芷柔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是徐家的人,见过世面。当年徐家鼎盛的时候,库房里的东西比这多十倍不止。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的镇国公府,年收入不到八百两,僕从只有十五人,连修屋顶的钱都要精打细算。
这一箱东西,够徐家吃用十年。
徐明弯腰在箱子里翻找片刻,金条和珍珠在他指间哗啦啦地响。
他摸到一支硬物,抽了出来——是一支点翠凤头金步摇。
凤头是用纯金打制的,工艺极细,每一根凤羽都清晰可见。凤冠上镶嵌著两颗鸽血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烁著妖艷的红光。
凤嘴里衔著一串细碎的红宝石流苏,隨著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铃”声。
这支步摇,少说值两千两银子。
他站起身,走到沈芷柔面前,拉过她的手,將金步摇塞进她手里。动作霸道,不容拒绝。
“大嫂,这个配你。”
沈芷柔低头看著手里的金步摇。
做工极细,分量极重,压得她的手微微往下一沉。
那两颗红宝石像两滴凝固的血,在阳光下闪著妖异的光。
她又抬头,看看满箱的金银珠宝,又看看缩在廊柱下瑟瑟发抖的齐明月,又看看面前这个笑嘻嘻的小叔子。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先骂他贪污,还是先骂他强抢民女。
她的嘴唇动了几次,每次张开又闭上,像是在做一场艰难的內心抉择。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將那支金步摇攥紧在掌心。
“你呀——”
她嘆了口气。
“胆子也太大了。”
声音里,有责备,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
认了。
谁让这个家,只剩他一个男人了。
夜幕降临。
镇国公府的正堂內点起烛火。
两支儿臂粗的红烛在铜烛台上燃烧,火苗跳动,將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残羹冷炙撤下。
沈芷柔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著茶盖。
“今天这事,你行事太过凶险了。”
她停下动作,盯著坐在对面的徐明。
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映出她眉宇间的担忧。
“抄家贪墨,得罪清流。强抢齐明月,直接把定国公陆家得罪死了。”
“陆家是靖难功臣,门生故旧遍布军中,你这是把脖子往別人刀口上送。”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却又放下。
“你就不怕——”
“怕什么?”
徐明端起茶盏,撇去浮沫,轻轻吹了吹。
碧绿的茶汤在烛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这步棋走得险不险?
当然险。
陆家在京城的势力盘根错节。
但徐明不怕。
“大嫂,你觉得——皇帝为什么要用我?”
沈芷柔愣了一下,没有回答。
徐明自己接了下去。
“因为我够疯。”